姐姐,这些账册浸湿的程度不同。最上面这两本只是边角沾湿,中间内容完好,只需将湿页小心揭开,夹在干纸中吸去水分,再压平即可。最下面这本浸得最深,但恰好是去年同期的旧账,大夫人今日要查的是今年用度,这本本就不必呈上。”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将账册分开,取来干净的宣纸,将湿页一一夹好,又用镇纸压平。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三本账册已被妥善处理。
秋穗怔住了。她没想到傅明月不仅识字,还如此镇定机敏,一眼就看出破绽,那本浸得最深的,确实是她故意放的旧账。
“至于重抄,”傅明月转过身,目光清澈地看着秋穗,“若姐姐实在不放心,我可先抄录最重要的几页总账。一个时辰虽紧,但只抄总账的话,应当来得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秋穗台阶下,又点明了重点,真正要紧的是总账,细目账册即便有些水渍,大夫人也未必会细究。
秋穗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吧。总账在第二本第三页至第八页,你现在就抄。”
“是。”傅明月走到一旁的小案前,铺纸研墨。
秋穗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傅明月身上。
她倒要看看,这个新来的丫鬟是真有几分本事,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傅明月提笔蘸墨,落笔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背
脊挺直,手腕悬稳,笔下字迹清秀工整,虽是楷书,却带着一股行云流水的劲道。
她抄得极快,却不见匆忙,偶尔瞥一眼原账,便继续书写,竟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秋穗的茶杯停在唇边,眼中闪过惊异。
不到半个时辰,六页总账已抄录完毕。
傅明月放下笔,将抄好的账页吹干墨迹,双手呈给秋穗:“姐姐请看。”
秋穗接过,一页页翻看。字迹工整清晰,数字准确无误,甚至连原账上几个模糊的墨点,她都细心地用朱笔在一旁做了标注。
这样的细致,这样的效率,绝非寻常丫鬟能做到。
“你以前学过记账?”秋穗抬头,目光复杂。
“家中父亲曾教过一些。”傅明月轻描淡写地带过。
实际上,父亲生前是村里的塾师,不仅教她读书识字,也教过简单的账目核算。
秋穗沉默片刻,将账册收起:“做得不错,今日之事,我会记着。”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不知是记着她的好,还是记着她的碍事。
傅明月也不深究,只福身道:“多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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