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行调查,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最终没有发现亚里斯,也没在边境线发现异常。这件事就暂时放下了。回来后,我总算和宣黎见上了一面,在我看来,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家伙没有什么变化,不论是个头还是说话方式,又或是见面时冲撞到我怀里的巨大力道……都没有变。
硬要说的话,是我变了,能够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宣黎。棕发少年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我的衣服里蹭了好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喷嚏,抬起眼睛:“……味道,那个人的味道。”他像小猫一样警惕地四处乱嗅,玻璃珠似的瞳孔变得细长了。我按着宣黎脑袋的动作一顿,假装没听见旁边弥涅尔瓦发出的、不合时宜的笑声,咳了一声说道:“是巧克力,我给你带的巧克力。”
我塞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给宣黎,他马上就像仓鼠一样喀喀吃了起来,从信号能感觉到很满足。“弥涅尔瓦,”我一边给宣黎顺毛,一边小声对监察官说,“他真的通过人类化课程了吗?我为什么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没变?”
“当然,全都通过了。只是在你面前是这样,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弥涅尔瓦笑眯眯地摊手,“他一直保持孩童形态和心智的原因,恐怕也是因为有一个人把他当孩子对待吧。如果你真的想要他表现得成熟,那么我建议下次别把他当小孩子,也别特地去买这些儿童区的糖果了。”
“啊……这样吗?”我有点尴尬,不好意思说我还买了儿童套餐券想带他去吃,手下狂搓宣黎的脑袋,“可是他的个子也没有长高,这个外形的年龄应该是生长发育最快的时候吧?”
说完,我就看见宣黎仰起头:“是吗?”
我愣了愣,“呃……是吧?”
宣黎点点头,说:“我下次会长高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一趟见完宣黎后,他继续回管理部门进行没完成的训练,我则回到了平常的生活。一切都很安定,我和那位同居人的关系也很稳定——非常稳定,稳定得不需要被谈起。弥涅尔瓦后来再用那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向我提起那些事情,我都避而不谈,并且物理意义地关闭了接收的信号,让他非常遗憾。这不是因为逃避,而是我觉得现在确实不是时候,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听这位舌灿生花的同类用悦耳的声音“开导”我,我可能真的会被说服。
起因是出院那一天,听了弥涅尔瓦的讲述,我确实产生了一些念头,希望虞尧能回应我的愿望,我的喜爱和我本身,也希望能够马上把这些告诉他,得到他的允许后我或许能做更多事情,也能像勒托那样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了。各种欲望在内心交织,我一时上头,神使鬼差地开始轻轻摇晃陷在沙发里的黑发青年,摇晃,摇晃……
过去五秒。
过去十秒。
……然后我发现,他是真的睡晕过去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的熬夜通宵,也可能是近几日的连轴转,虞尧睡得很沉,似乎毫无知觉,被我摇晃时发出了几声朦胧的鼻音,像个一压就叫的玩偶似的,但即便如此也没有睁开眼睛。我心里有些疑惑,在莫顿的时候,他睡得再沉也能够马上醒来。我又晃了晃他,虞尧终于发出一声低微的梦呓。我凑过去,听见他在低喃:“……唔……还没到点……”
“……任务……”
我:“……”
我上头的想法飞速消减。我缓缓坐回去,心里一片冰雪般的冷静,觉得自己真的是非常的不合时宜。
他已经这么累了。所以才会在沙发上睡着。
我竟然还打扰他休息……
啊!我在想什么!
我用脑袋狂撞抱枕,心中愧疚非常。这时,虞尧垂下的眼睫微微动了动,似乎要醒来,随后他的双眼被我用手掌盖住了。我坐在他身旁,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片刻,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才轻缓地收回手。
就先这样吧。我想,这样,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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