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都深夜了,各宫早已下钥就寝,皇帝一副刚起身的模样。
他断然不会是从紫宸殿衣衫不整的赶来……何太医全然不敢想,他刚刚是从哪张榻,哪个人身旁起来的。
得知王妃是同房前忽然昏厥了过去,何太医两鬓的冷汗直往外冒,只恨今夜没有告病在家,躲开这事。
陛下不过登基半年,一直勤于政事,从未听闻召幸过哪个嫔妃,礼王妃入宫还不足一月,怎么就……
何太医不敢再想下去,战战兢兢给映雪慈把完脉,低声道:“陛下,王妃体内并无病症,按理来说,不该无端昏厥才是。”
“可是之前受惊尚未痊愈?”皇帝皱了皱眉。
“可王妃脉象平稳……”何太医犹豫了片刻,“臣本不该多嘴,但臣方才进来时,似乎嗅到了一缕药香附在王妃身上,王妃就寝前,可曾饮过什么?”
梁青棣想了想,“王妃晚上素来不进什么,就寝前道嘴里渴,让蕙姑伺候,服了一盏玫瑰香露。”
“那玫瑰香露可还有留?”
“这……”
梁青棣摇头,“已让蕙姑收拾洗净了。”
蕙姑服侍王妃向来殷勤,王妃用过的东西立刻洗净,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他们自然不会阻拦。
皇帝坐在床边,面容平静至极,细看方能看出长睫下目光阴鸷,他淡淡地刮了何太医一眼。
“你想说什么?说出来。”
何太医跪了下来。
“微臣死罪,可也不敢欺瞒圣上。微臣闻那药香不对,只怕王妃是先行服用了药性激烈的药物,才致使突然昏厥,只是不知是何意图,还望陛下明鉴。”
何家世代御医,食宫中俸禄,何太医更是年轻一辈太医中的翘楚,医术仅在两位署令之下。
殿中的药味虽淡,但瞒不过他的鼻子。
他依稀闻出几味熟悉的药物,联想到它们的药性,心中一凛。
不敢隐瞒天子,只得将实话说出。
他敢说出来,便是有八九成的把握。
至于是何意图——
在同房前恰好昏厥,自然是为了避开和皇帝同房。
殿中忽然极静,落针可闻。
御前伺候的人隆着背,躬着腰,如影子般,无声无息地立在灯烛柔和释放的阴影中。
梁青棣的脸上溢出冷汗,他不敢用衣袖擦去,任由汗液流淌过鼻尖,深深瞧了床上沉睡的王妃一眼。
这样瘦弱的人,腰都没有陛下一掌宽,不知哪里来的胆量,竟敢欺君。
慕容怿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平静无波的眼中看不出情绪。
他捏着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拇指下压,掌背收紧。
直攥到没有一丝血色,他才缓缓松开,将她柔弱的指尖放回被中,头也不抬地道:“都滚出去。”
众人连忙都退了出去,桌上红烛幽幽地燃。
映雪慈侧着身,脸颊还残留几分病态的苍白,瞧着的确很能唬人。
但一想到这苍白和柔弱都是故意服药后的伪装,慕容怿便觉得分外可笑。
他早该猜到的。
分明和他连面都没见过几回,回回都是被迫从命,百般不愿的样子,又怎么会忽然改了主意,答应和他欢好?
嘴里说着,哪怕没有名分也可以,只要能常伴他左右,便甘之如饴。
身子也是。
方才蜷缩在他的怀里,被撩拨得小脸透红,咬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在他手里决堤,连脚趾都蜷得紧紧的。
却还咬着他的手指不放。
那么乖。
乖得让他心颤。
原来是早就喝了能致使昏厥的烈药,防备他再进一步。
映雪慈的小臂被他握住,衣袖里忽然滑落出一个东西。
慕容怿眯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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