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玉,筷子都没抬一下。
他自朱雀门赶来,衣服都没换,绛红色的衬甲袍映着玉色的面容,本该意气风发,偏双瞳生来便比常人深上不少,浓密的乌睫再将瞳光遮掩,一股阴郁之气便自两眉之中生出。
若是寻常人,坐在这么个不苟言笑的少年罗刹旁边,胆子小的会大气不敢出,胆子大的也会心生逃意。
但崔楹丝毫不怕。
该吃吃该喝喝,一口番椒一口饭,津津有味。
什么萧岐玉,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影响她食欲。
王氏亲自为崔楹夹菜,另朝萧岐玉递去一眼刀:“别干坐着,给你媳妇夹菜。”
萧岐玉静默片刻,终究拿起筷子。
他的手指生得很好看,但因常年习武,骨节微微变形,却也因此更添硬朗之气。
崔楹默不作声地抬眸,瞥了眼萧岐玉手里的筷子,见是干净的,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沾萧岐玉的口水了。
而那双筷子,在满桌美味佳肴中略过,径直夹起了一块用以调味的生姜,放进了崔楹的碗里。
崔楹最讨厌吃姜。
王氏看不下去,苍老的眉头拧在一起,声音不悦:“七郎,你可是在胡闹?”
萧岐玉面无波澜,一本正经道:“祖母有所不知,姜有解表化湿之用,可缓解夏日暑湿,最宜养生。”
崔楹在心里冷笑。
好啊,新一轮又开始了是吗,这回她可不会输给他了!
王氏再想说话,崔楹便笑道:“祖母,七郎也是为我的身体着想,此乃他一番好意,岂有回拒之礼?”
她笑时眉眼总是弯起,鬓边的秋海棠鲜艳明媚,却难压容貌三分,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王氏欣慰地点头:“还是我们幺儿懂事。”
“再者说,七郎每日辛苦上值,纵然夹菜,也是我夹给他才是。”
崔楹提筷,故作苦恼地在许多菜上游离,最后筷子落在一道葱烧海参上,却没有夹起海参,而是不假思索地夹起了一段大葱。
若她没记错,萧岐玉最讨厌吃的就是葱。
崔楹想都没想,直接把葱扔进了萧岐玉的碗里。
这还只是刚开始。
崔楹夹完一段,又去夹第二段,随之是第三段、第四段……
没过多久,萧岐玉的碗里便被堆了满满一座“葱山”,似有冲上云霄之势。
萧岐玉脸色漆黑,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座“葱山”,本就阴郁的神色更加不好看。
崔楹杏眸清澈,冲他明媚地眨了下:“七郎,大葱开胃消食,对身体最好不过,自古食补胜过药补,吃这一碗葱,胜吃十方药。”
萧岐玉缓慢地转过脸,盯着崔楹看。
崔楹与他对视,眸光柔情似水,又为“葱山”添砖加瓦,将盘底最后一截葱段都夹了起来,丢进碗里,温温柔柔地说:“你定要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一口不剩地将这一碗吃完啊。”
在她的预想中,萧岐玉定会火冒三丈,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就可以静静欣赏这狗急跳墙的优美景色。
然而,等了半天,这个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萧岐玉不再看她,而是冷着脸,拿起筷子,夹起一段大葱,启唇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耐心咽下。
在崔楹逐渐僵硬的笑容里,萧岐玉咽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一派的云淡风轻,毫无不适之状。
崔楹眼睛都看直了,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她记错了?
其实不是大葱,而是大蒜?大料?大头菜?
崔楹想不通了。
也就在她饱含幽怨地注视中,萧岐玉将满碗大葱吃了个干净,最后一口咽下时,眼眸都在隐隐发赤。
下一刻,萧岐玉仿佛被雷击中,浑身抽搐一下,弯腰便吐了起来。
和崔楹被他强吻后吐的样子一模一样。
王氏哭笑不得,连忙命丫鬟端上浓茶递给孙儿,语重心长:“好了,别硬撑了,得罪了自家媳妇的滋味好受吗?赶快赔礼道歉,我们三娘最是体贴懂事,不会不原谅你的。”
萧岐玉饮下整盏浓茶,这才压住胃中不断上返的腥烂气,他看着崔楹,眼尾红通湿润,眼神幽暗发冷。
“我错了。”萧岐玉紧着牙关,一字一顿将这三个字从唇齿挤出。
王氏咳嗽一声:“说清楚些,错哪儿了,怎么错的,下次还犯不犯了。”
崔楹大仇得报,又有祖母撑腰,满面春风得意,心想可终于轮到我扬眉吐气了。
对上崔楹得逞的笑意,萧岐玉接着道:“我不该把你压榻上亲吻。”
“尤其还亲了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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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爪爪颤抖)
婆婆
场面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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