觎,教他占了身体去,又吃他害死丈夫。小叔给丈夫报仇,下在狱中,脊杖四十,刺配孟州。人说孟州牢城营中有进无出,我怕叔叔牢城营里送了性命,待赴沧州寻人设法营救,路上又给人谋了包裹钱财去,给人弹词唱曲,一路到了这里。如今你要问我是行院妓女还是良人妇女,我自个儿却也不晓。”
这话说出来,众强盗都是面面相觑,作声不得。那头领模样的站出来,唱个无礼喏道:“不敢动问,娘子打哪里来?如今又去哪里?”
金莲道:“奴打柴大官人庄上来。包裹里十来两金银,是他赠与,你们要时就拿去,只是留下头口,给奴家留些路上盘缠,还放我去青州寻宋押司便了。”
头领吃惊道:“敢是山东及时雨宋押司?常听说此人亦是慷慨仗义好男子,江湖上闻名。娘子同他认识?”金莲道:“我不认识。但听说我叔叔困苦时曾受他照顾看觑,想来这人不是甚么坏人。”
那群强盗低声商议一阵。其中一个道:“愿送娘子过山。”
金莲反倒一怔。听闻那强盗头领道:“娘子不知。俺们这些人,哪个天生就是强盗!也是过活不下去,才投在这里落草剪径。如今各人妻子儿女,一家老小都在山寨。倘若不是走投无路时,谁愿上山!娘子身边有良人相伴时倒也罢了。若是把娘子这样的给剪了时,天也不容。”
金莲愣了一会,道:“恁的,多谢。”
那头领指挥众人自回林中伏路等候买卖。自家点起两个小喽啰,使唤一个牵了头口,另一个在前引路,引了金莲往山岭道上前行。金莲本来惊疑不定,行出七八里路去,见得几人真个守礼相待,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眼见快出山岭,那首领遂问起来道:“不敢动问娘子丈夫姓名。”
金莲道:“夫家姓武。丈夫排行第一,小叔行二,唤作武松。”
那首领肃然起敬,道:“可是原先清河县打虎的武都头?”
金莲一呆。道:“你认识他?”
那首领道:“谁不听说江湖上武二郎?如今都传说娘子叔叔在快活林打了蒋门神。”
金莲道:“不是说孟州牢城营里,一贯苛待犯人,进去的人生死难料?”
那首领笑道:“你叔叔蒋门神都打得的人,谁敢惹他!往常都只晓得你叔叔打虎。如今听说打了蒋门神,还是吃醉了打的,就连俺们沧州地面也听见他声名!娘子不必担忧。”
金莲心中一松。便觉一阵头晕眼花,身子一晃,险些自骡背上跌落下来,“嗳呀”一声。幸而那头领眼明手快,一把扯住缰绳,不曾跌了。倒是唬了一跳,道:“这骡子顽劣!险些摔了娘子。”
金莲定一定神,思忖半晌,勒住了骡子,自家道:“若是我叔叔脱困,奴家还去寻人救他作甚?”
那头领便驻了足道:“小人有一句话不敢讲。”金莲道:“但讲无妨。”
那头领道:“我等若是娘子小叔时,又同柴大官人有些渊源,心里倒是要将娘子送往柴大官人府上存身,万万没有叫你妇道人家独个儿江湖上奔波的道理。如今既晓得武二郎安好无恙,我等还将娘子送回沧州道路上,由你自回柴大官人庄上去罢。他门纳天下宾客,见娘子来时,定然欢喜招待。”
金莲愣了一会,摇头道:“奴家同‘大官人’三字犯冲。我不去青州寻宋押司了!还教我自去孟州寻我叔叔罢。”
首领道:“遵从娘子心意。”改换了方向,恭恭敬敬,送金莲走出二三十里路,出了山岭,遂不再往前了。道:“前面唤作果树岭,山高涧深。半山腰有家客店,娘子在他家住一晚再过山。若是过不得岭时,自回来寻俺们设法。”辞别自去了。
金莲仰头看这座山时,好座山峰!但见:高山峻岭,壁立千仞,寒岩削玉,枯藤缠绕。万壑风声,时起松涛翻海浪;千峰霜色,宛如银蟒卧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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