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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沉府门前,那人送她到门口便像完成任务一样,急着上车离开。
原来不是她想多了。
公孙执礼是真的退远了。
沉廷璋低声道:「她还念了两句诗。」
沉昭微抬眼。
沉廷璋缓缓念道: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沉昭微整个人僵住。
沉廷璋又念: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窗外风声。
沉昭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这两句诗像是一层极轻的雪,无声无息落在她心上,却冷得她指尖都微微发僵。
昨日那三句情诗,是当众护她的体面,是满园目光下的惊艳。
她虽然心乱,却还能告诉自己,那只是情势所迫。
可这两句不同。
这两句不是说给旁人听的。
也不是为了替谁解围。
这是她在承武侯府里,对着父母说出的心意。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喜欢到情意入骨,却又宁愿放手。
喜欢到明明想靠近,却因为觉得自己不愿,便主动退回去。
沉昭微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心口忽然泛起一种难以言明的酸意。
她从前一直觉得公孙执礼的喜欢太吵,太直白,太不懂分寸。
可如今那份喜欢真的安静下来,甚至要离开了。
她却没有想像中的轻松。
沉廷璋看着女儿神色,语气也放缓了些。
「微儿,你当真不喜欢公孙执礼?」
沉昭微张了张嘴。
若是从前,答案很简单。
不喜欢。
甚至可以说,她避之不及。
可现在,这三个字忽然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脑中浮现的,不再是那些荒唐诗句。
而是那人浅蓝衣袍立于春湖边,垂眸念出「心悦君兮君不知」时的模样。
是她写下《悯农》时,那一身平静却惊人的才情。
也是她送自己回府后,明明心里难受,却还要装作无事,急着离开的背影。
沉昭微忽然发现,她也许从来没有真正认真看过公孙执礼。
沉廷璋见她不答,心中更明白了几分。
他叹道:「若你当真不喜欢她,父亲不会逼你。」
沉昭微抬眸。
沉廷璋看着她,神色难得温和又认真。
「只是,这婚约既牵涉两家,也牵涉你们两个人的名声,总不能糊里糊涂地定,也不能糊里糊涂地退。」
「从前你不喜她,我知道。」
「可如今她变了,你也该问问自己,还是不是全然不愿。」
沉昭微垂眸:「父亲的意思是?」
沉廷璋道:「你们再相处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若相处之后,你仍旧不喜欢她,那便当面同她说清楚。公孙家那边,我自会同公孙鹤商量,不会叫你为难。」
沉昭微没有立刻回答。
沉廷璋看着她,语气又忍不住多了几分父亲的操心。
「但若你对她并非全无心意,那就别再像从前那样冷着了。」
沉昭微耳尖微热:「父亲。」
说完,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知礼这丫头不错啊。」
沉昭微抬眸看他。
沉廷璋一本正经道:「长得好看,又有文采,如今还被陛下看重。微儿,你可要好好把握。」
沉昭微:「……」
沉廷璋摸着胡须,语气十分严肃。
「不然随便就被人抢走了。」
沉昭微指尖一紧。
脑中莫名浮现出昨日诗会上那些世家千金看向公孙执礼的眼神。
惊艳的。
佩服的。
甚至有些含羞带怯的。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很轻。
却真实存在。
沉昭微抿了抿唇,低声道:「女儿知道了。」
沉廷璋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说。
「你回去好好想想。」
沉昭微行了一礼。
「女儿告退。」
她转身离开书房时,步子仍旧平稳。
只是袖中指尖一直没有松开。
书房外的廊柱后,一道纤细身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半步。
沉若兰手里端着茶盏,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她原本只是奉周姨娘的话,来给父亲送茶。
谁知刚走到书房外,便听见了这样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