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雪越下越大, 而宣政殿内,朝臣们的争论声依旧此起彼伏。
太监看着跪在雪地的燕崇,他唇瓣冻的有些发紫, 衣衫下摆也早已湿透, 可眼睛却一眨不眨,直直盯着殿门的方向, 太监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转身走近了殿内。
太监小心翼翼地对圣上说道:“陛下,连公子还在外面跪着”
圣上眉头微皱,说道:“他来跪什么?也是想来劝朕?真当自己是个好弟弟。”
一旁的老臣顺势说道:“陛下,连公子尚在孝期,宁国公尸骨未寒,他在殿外长跪不起,若传出去,只怕于圣上名声有损。那卫娘子之事, 请陛下三思啊。”
“不过是一点小事,你们也要管?”圣上拍了下桌子,语气不悦, “朕召你们来,是为了太子的事,旁的少提。”
今早, 圣上命人往东宫送了几幅朝臣的千金画像,本想让太子挑一个中意的, 早日成婚。可太子看都没看,只淡淡回了一句:“儿臣不娶。”
圣上当即沉下了脸,他自认对太子已是百般容忍,连太子不娶妻都由着他拖了这么多年, 可太子如今竟连敷衍都不肯了,圣上将太子禁足在东宫,责令他闭门思过,转而召集群臣来商议太子的婚事。
可大臣们入了宫,还未及议太子之事,便先看见了案上那道拟好封卫娴为贵人的诏书,得知卫娴与宁国公府有瓜葛,而宁国公刚去世,圣上就急着纳其入宫,恐有损圣誉。
于是话题便偏了,大臣们从太子的事,一路扯到了卫娴的事上,吵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吵出个结果。
圣上正心烦意乱着,另一个太监又匆匆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更加为难。
只听他低着头说道:“陛下公主也来了,正在殿外跪着。”
圣上一愣,抬起头说道:“什么?妙真怎么也来了?”
只见李妙真跪在燕崇身旁,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不断打转,似是下一瞬那眼泪就要决堤落下。
燕崇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公主怎么来了?”
李妙真的眼睛早就哭肿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哑,带着几分倔强的鼻音,只听她说道:“当然是为了太子哥哥,也为了娴娘,”她顿了顿,又愤愤道,“圣上今早把太子哥哥禁足了,说他抗旨不娶,还说不许任何人去东宫探望。他凭什么替太子哥哥做主?太子哥哥不想娶,就不娶嘛!”
燕崇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轻声道:“公主很在意太子殿下娶妻?”
李妙真狠狠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委屈:“那是自然!”
燕崇没再接话,只是抬眼望向殿门。可很快,朝臣们陆续走了出来,他们看到跪在雪地里的燕崇和李妙真,脚步顿了顿,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便步履沉重地往宫门的方向去了,似是再说他们也无能为力。
看到朝臣们如此举动,李妙真有些不安,问道燕崇:“是不是那些大臣也无法阻拦父皇?你说我们在这里跪着真的有用吗?”
燕崇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臣还有一计,公主可愿一试?”
李妙真抬起泪眼,急切地问道:“什么计?”
“公主装晕,”燕崇顿了顿,又道,“陛下心疼公主,必然会妥协。”
李妙真愣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犹豫,“真的?那要是太医发现了怎么办?”
燕崇眯了眯眼,说道:“公主金枝玉叶,太医又怎敢说公主是在装病?”
李妙真眼睛一转,咬了咬唇,似是在心底盘算。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忽然闭上眼睛,身子一软,直直倒在了雪地之中。
“不好了!公主晕倒了!”殿前的太监时刻观察着公主的情况,看到公主这般,他慌忙跑进殿内说道。
“什么?”圣上脸色一变,他快步走到李妙真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快叫太医!愣着做什么!”
殿前乱成一团,太监赶忙叫人去传太医,圣上又让侍卫把李妙真抱进了偏殿,李妙真被抱上床后,圣上亲自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太医过了一会才来,只见他们气喘吁吁地跪在李妙真的身边,把了脉后,太医沉吟片刻,说道:“公主怕是受了风寒,又忧思过度,才会晕厥,臣先开一副方子”
李妙真听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正思忖着要不要再装一会儿,可圣上却满是生气着说道:“方子?她这个样子,开了方子,又怎能喂的进去?”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斟酌又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只能施针了,扎一扎人中,再刺几个穴位,公主应该就能苏醒了。”
施针?人中?
李妙真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想起上次生病时太医给她扎针,那滋味又疼又麻,扎完之后她疼了好几天。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就在太医捏着银针,犹豫着该往哪个穴位下针时,李妙真缓缓睁开了眼睛,做出一副刚刚醒来的迷茫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