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呢?”
男子怔了一怔,冷笑道:“现成的院子,直接搬进来住下就是了,修缮什么?”
“非也!”魏子然道,“主人家说了这是老宅子了,且又是临水而居。临水的老宅子若不时常翻新修缮,房梁屋脊廊柱是极易受潮腐烂的,一旦腐烂,一点风吹雨淋就能吹倒淋翻一片房屋。
“昨日,我已仔细看过了这宅子,发现这天井四周房屋的房梁屋脊的木料已受潮老化,须重新填料修葺;地基上的砖石也多松动,得再夯实;还有后院的那一排屋子,是烧火储存粮食杂物的地方,因被邻家的两棵大槐树挡住了大片日光,屋内常年不见光,粮食易受潮生虫,烟囱的烟出不去也只能倒流进厨房里……如此种种,皆需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来修缮,不知您是否想过该如何修缮这宅子呢?”
而屋主听他这样说,心里虽佩服他的心细,脸上却有几分不高兴,欲出言为自己的宅子挽回几分面子,却见那中年男子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朝他吼道:“你个昧良心的屋主,宅子都烂成这个样儿了,还敢高价诓我买你这破屋子么?”
屋主据理力争道:“宅子您是自己看过的,如今却听信一个黄口小儿的话,怪我这宅子破旧。您既然不识货,那我也不敢将这宅子卖给您糟蹋了,没的日后找我扯皮!您要新宅子,不若自己买块地造去!”
男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又将矛头指向了魏子然:“你是不是在信口胡说?你这小子看着老实,心却是黑的!你是想拿这些言语唬住我,让我放弃买这宅子,你好低价买下吧?”
魏子然未料到这人脾气如此暴躁,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强稳住心神,耐心解释道:“您请稍安勿躁,我并无恶意。我是看在我们瞧上的是同一所宅子的缘份上,想将如何修缮这宅子的想法告诉您;我还绘了一卷修缮草图,本是打算今日若能买下这宅子,日后照这草图修修的。既然这宅子与我无缘,这草图好歹也算是我的心血,若您不嫌弃,还请您笑纳。”
说着,他便从衣襟内掏出一叠图纸,让明灯送到那男子手中。那男子皱着眉头来回翻看着,只是看不大懂,又不愿在这时候让一个黄毛小孩看轻了;何况他也并非定要买下这座老宅子,方才因见这宅子不止他一人看中了,便起了几分争强斗胜的心思。如今见这宅子要翻新修缮,他顿觉麻烦,想着不如就此做个顺水人情,让这小哥儿捡个便宜算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他便不懂装懂地将那沓图纸甩到面前的茶桌上,冷笑着对这屋主说:“欺我的不是这小哥儿,而是你。好好看看吧,这么些处要修缮,我修缮你这宅子的钱也够我新造几间房屋了。我看你这宅子一百两银子都不值,还想诓我一百五十两,做梦去吧!”
发了这一通牢骚,他便怒气冲冲地大步跨出了宅门。
屋主只是对着这人离去的背影冷笑,又满目不善地盯着魏子然:“还不走,等着我轰你出去么?”
魏子然笑容可掬地与他施礼致歉:“小子方才那番言论非是要坏您的这桩买卖,只是就屋说事。宅子老化可修葺翻新,若是真心爱惜这宅子的人,定然会花心血修缮。您这宅子有许多年头了,若不是爱屋惜屋,这宅子也不会保存得这样好。我想您也不忍心看着它残损破败吧?”
这番话说到了屋主心坎里,他不由开始重新审视这小哥儿,不动声色道:“你若真心要买我这宅子,便拿出一百五十两来。”
“我只有一百二十两,”魏子然有些底气不足,“您不妨先看看我绘制的那些草图,若您能从中看出我的真心诚意,还请您通融通融。我会记下您这三十两的恩情的。”
屋主见他态度诚恳,便拾起桌上的那叠图纸一处处认真看着。他想不到这小哥儿只是昨日看了一回宅子,竟能将每间房屋的结构都印刻在胸;至于那些需要大力修缮的地方,他又单独绘在了图纸上,如何填料,如何上漆,何处需滚石灰水,何处需凿窗添灶……凡是需要修缮的地方都构画出了完整的修缮草图。
这一看,他不仅看出了这哥儿的诚意,更看出了他在起屋造房上的天赋。
将这所祖上留下的百年老宅交到这样的人手中,即使日后子孙后代离开了这里,祖上的根基应还在。
他将图纸码齐整,最后试探道:“你既要好好修缮这里,这笔钱不会少。这笔钱加上你买房屋的钱,在这附近买一所大宅子也是绰绰有余,何必因小而失大?”
魏子然如实答道:“这儿临河靠街,出行方便,景色宜人,关键是这宅子虽身处这扰扰尘世间,却独有一份与世隔绝的幽静,这便是我执意要买下这座宅子的理由。不知您是否愿成全小子?”
屋主暗暗点头,脸上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你如此诚心诚意,我也不好一再拒绝你。你今日若带了银子,不若今日便交割了,我只收你一百两银子。”
魏子然又惊又喜,难以置信地问:“只要一百两?”
屋主笑着点头:“那五十两银子,算是替你省下来留作修缮的。”
魏子然只觉喜从天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