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夏·兄弟会】
玉簪与金钗,是罗衡早些年便准备要送给魏书婷的及笄礼。罗律这胖小子随意翻看他珍藏的书信便算了,竟还敢擅自拿他的东西去送人。
“你随我上楼,”罗衡嘴角微扬,笑得亲切温和,“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这时候,他笑得愈是温和,罗律愈是觉着遍体生寒,支吾着:“我那两个朋友还在梅亭里,我……”
罗衡道:“你可唤他们一道来看看我的好东西——守之,你给不给大哥哥面子?”
在家人面前,罗律向来是个怯弱懂事的哥儿,见罗衡已拿出了兄长的身份来震慑自己,他纵使再不愿,也不想让这哥哥在二叔面前告自己一状。
他那两个朋友自然也是欺软怕硬的,听闻罗衡要请他们上楼看好东西,猜到不是什么好事,便纷纷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了。
罗律暗骂这两人不够义气,却也只得磨磨蹭蹭地随罗衡上了楼。
楼上的那间屋子已被清理干净,燃上了沉香,踏雪不知何时已提了一桶兑好的温水上来,那桌凳上一字儿摆着笸箩、布单、手巾、剃刀、梳子、篾子之类的剃头物事。
罗律不知罗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前道:“大哥哥要给我看的好东西,莫非就是这些玩意儿么?”
罗衡斜倚在窗边,笑睨着他,说:“我那好东西须你净身濯发之后,方能让你见识到它的不同凡响之处。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净身便不必了,我让踏雪为你濯发。”
“我想让燕燕……让寻梅为我濯发……”
罗衡道:“你们方才如何对她了,你不知道?让她好好歇一歇,你也莫挑三拣四的。”
罗律只觉自己如今真是那待宰的羔羊。若要不依罗衡,他许会彻底失去家人的欢心;若要依着罗衡,却又显得自己太过软弱窝囊,让这屋里的侍女从此便小看了他。
踏雪伺候人没有寻梅那样细致温柔。即便是濯发这样的小事,这丫头也拿捏不好轻重,不是太轻,便是过重,好似浑身发痒却总挠不着一样,不上不下的让他心慌又难受。
待踏雪将他湿漉漉的头发抹干,他的眼角余光便瞥见罗衡那细长的手指轻轻拈起了桌上的剃刀。
刀光清冽,刺得他眼睛生疼。
“你要做什么?”未干透的头发忽被罗衡一把拽住,罗律头皮刺痛,惊恐问,“罗子意,你要做什么?”
罗衡将手中剃刀往他眼前晃了晃,笑着问:“识得这好东西么?它能为你剃去这三千烦恼丝,带你见极乐。”
虽是暑热雨天,罗律却被眼前的寒光吓得冷汗直冒,手脚冰凉凉的。他肥胖的身躯被卡在圈椅里,动不得,也不敢动,弱弱哀求着:“大哥哥,你不能剃我的头。我身上的一肤一发皆是由父母精血孕育而成的,你……你不能这样做……这是大逆不道的!”
罗衡只是冷笑,并不理会他,而是让踏雪在一旁搭把手帮他为罗律剃发。
雨日,阁楼清净,家下人无事不会来此;罗明生因在书院,这时候更不会前来。
罗律见这时候指望不了他人,只能苦苦哀求身后的罗衡;见罗衡睬也不睬他,他只能去求一旁的踏雪,又拿一些好言好语来安抚她,想以昔日的床帏之情来动她的心。
而他以为的情深意重,在踏雪看来,却是屈辱折磨。从前,他在此作威作福,她只能忍让顺从;现今,她原来的主子回来了,她也不必腆着脸去讨好恭维他了。
她见罗律在椅上挣扎得厉害,冷着脸好心提醒了一句:“哥儿安分些儿,衡哥儿手上的刀是不长眼的,割破了您的头,受罪的还是您。”
罗律见她区区一个贱婢竟敢用这样的言语态度对自己,登时气得满脸通红,骂道:“贱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是不是也想要有楼下那贱人的待遇?想尝一尝滚水烫头、皮鞭抽身的滋味?”
“罗律,你给我消停些!”椅子上的人不安分,罗衡为这哥儿剃发也剃得不顺心,以刀锋对着他的脖子,警告道,“再乱动,当心我割破你脑门!”
罗律是个惜命的,带着一肚子火气端坐着,咬牙质问:“罗子意,你敢剃光我的头,就不怕爹和二叔找你算账?”
罗衡毫不在意地笑道:“他们怎会找我算账?我这是在替天行道!”又一把扯过他头发,弯腰在他耳边说,“从前,你如何算计我、坏我名声,我都不与你计较,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在她身上!你坏她名声,盗我书信簪钗……真当我是个没脾气的,不敢将你怎样?”
他因不想再听这哥儿在耳边叨叨,便抬起罗律的下颚,将桌上那半湿不湿、不干不干的手巾揉成一团,塞进了这位哥儿的嘴里。
为人剃头,罗衡虽是头一回,但他随军参谋时,倒是学会了为马剃毛的手艺。军营里多烈马,性情并不温顺,为此他也没少吃苦头。
昔日为马剃毛,他尚且能游刃有余;今日这人也还算老实乖顺,他操刀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看着慢慢呈现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