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菩提子,竟被他硬生生攥得颗颗开裂。
丑时,整个驻军营地都安静下来。
叶白在睡梦中被人猛地拽起。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粗暴地蒙上她的眼睛。她来不及挣扎,便被扛上肩头,颠簸着不知往何处去。
约有一炷香的工夫。
她感觉到下行的台阶,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然后是一阵铁锈与腐臭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被人粗暴地扔下,摔在黏腻的地上。
随即,手脚被捆在一根冰凉黏腻的石柱上。蒙眼的布条被扯下,塞在口中的麻核被抠出。
她睁开眼。
这是一间深埋地下的牢房。潮湿憋闷,昏暗如坟墓。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铁钩、皮鞭、烙铁、夹棍,大多锈迹斑驳,上面沾着干涸的黑褐色痕迹。那是血,层层叠叠,不知是多少人留下的。
角落里堆着几团分辨不清形状的东西,隐约能看出是人体的残骸,手指,肋骨,还有一颗半腐烂的头颅,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她。
地上到处都是大片大片殷红的痕迹,一层覆盖一层,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血。
空气里弥漫的恶臭让人作呕。
正前方,摆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人。
他身形巨大,几乎占满了整张椅子。
身后微弱的灯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却掩去了面容,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可那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意与无形的压迫感,却比地窖里积淀的所有怨气都要强烈,强烈到让人窒息。
叶白几乎立即意识到他的身份。
四肢百骸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但很快,她就笑起来。
“虞衡,哈哈哈哈——是你!”
笑声在逼仄的牢房里回荡,刺耳而癫狂。
“太可笑了,太可悲了,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可怜的人。你被兄长厌弃,被亲嫂毒害,被最信任的婢女算计,连你心爱的女人,心里都装着别的男人!
她去找你了吧,为了保住池彻的性命,迫不及待,费尽心机,不顾一切!
你坐拥天下又如何,偏偏不得人心,没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你。连一个歌姬都征服不了,堂堂一个摄政王,竟会输给一个穷途末路的匪首!
你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何?为她与谢氏决裂如何?把她捧成心肝宝贝又如何?”
她死死盯着那片阴影,一字一句道:“她不爱你!”
虞衡没有动。
叶白笑得更得意了。
“现在你知道了吧?杀戮只能让反对你的声音暂时消停,却永远无法熄灭怨恨你的火种。你德不配位,江南百姓永远不会真正臣服你,就像时毓永远不会真正认同你!”
“她本性善良,厌恶杀戮。池彻与她才是同类人。而你——”她声音里带着恶毒的嘲弄:“你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没有了佛珠的克制,虞衡一身杀气释放殆尽。
此刻的他,确实像一个恶魔。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
“看来你确实想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寒,“否则,怎不用你这张擅蛊之舌来蛊惑孤?”
叶白道:“能死在你手里,我求之不得。”
“孤会成全你,不过要等她将池彻带回来之后。孤还会让池彻重入朝堂,让他代表你们江南人,永远臣服在孤的脚下,做孤的马前卒,去对付谢氏,去治理江南,用江南人的脂膏,滋养孤的十万将士。”
叶白轻蔑地笑:“你想得可真美。”
“怎么?你哄骗时毓劝孤诏安,只是想挑拨孤与爱妾的关系,让孤如鲠在喉、怒火烧心,是吗?”
“你错了,诏安不是我提出来的,是她自己。她舍得不池彻死。” 叶白笑得愈发猖獗,“你嘴上说着要让她把池彻带回来,其实你根本不敢让她去!你既怕她真把池彻带回来,从此处处护着他;又怕她为了保护池彻,甘做他的人质,护送他逃离此处,让你颜面尽失,所以你才出现在这里。杀了我,他们自然就联系不上了。”
她得意地扬着下巴,眼中满是挑衅:“其实她去不去,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池彻放走了她,致使朱雀盟错失了打击你的最佳时机,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我们几千条兄弟姐妹的性命,都因他的决策失误而葬送,他死不足惜!我临死前折腾这么一番,只要能让你认清一个事实就够了:你这等天煞孤星,永远也不会有人真心待你!要是我死在你手里,就更妙了,一个时毓,一个顾昭,你的爱人,你的兄弟,都会因此与你离心离德!”
虞衡的面目被阴影笼罩。
叶白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嘲讽与不屑。
“孤不仅要让她去,还要让她独自去。你这条命暂且留着,看着她把池彻带回来,给孤当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