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坏了我一次婚事,还要坏第二次不成!”陆明远突然冷了脸,厉声反驳。
当年陆明承和赵秀娥的婚事族里就不太赞成,现在李老太又想把给陆明远冲喜的哥儿讨回去,实在不是亲奶奶该干的事。既然知道冲喜,就应该知道这冲喜夫郎是不能随意休弃的。
李老太爱面子,表面功夫做得极好,村里人可能有时看不清,但族里人却是多多少少都知道李老太不喜二儿子一家,对陆明远不如陆明承那么看重,甚至有些苛责。
三年前陆明远父亲出海的事,因为陆明承当年中了秀才,村里族里便没人说什么,陆文心里却是有些不喜。特别是陆明远父亲尸骨未寒,李老太就给陆明承办了流水宴,庆祝他中了秀才。
陆明远和他父亲一样,都是踏实肯干的,没有李老太这一大家子拖累,以后的日子必然会一点点好起来。分家断亲对陆明远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身为族长的陆文默许了,其余几个族老也不再劝,允了陆明远与李老太、陆家大房、三房分家断亲。
陆文和里正做主,陆家昆山下的老宅分给陆明远住,老宅附近一亩左右的田地一并归陆明远,其余的田地归李老太,如李老太所说,算是二房给她的养老钱。但日后,李老太不准以任何理由向陆明远索取钱财事物,陆明远也无需再向李老太尽孝。
陆明远正伤着,林乔又是个小哥儿,族里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帮他们搬家。
看着一件件细软物件被搬走,李老太再不顾体面,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撒泼。她家老二是个能干的,二住屋里的东西比大房、三房的好,她还想着收拾收拾直接给陆明修做新房的!这么个搬法,这是要她的命啊。
她儿子都是她的,她儿子攒下的东西自然也是她的。这些人凭什么搬走!
“哎呦……这天杀的孽障啊……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陆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对我?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李老太上辈子造没造孽他不知道,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孙子里绝对没有原主。
“奶奶若是想把这些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另给我五百文,再加五十斤粮食。” 陆明远说。
那几个汉子手脚麻利,值钱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剩下这些陆明远倒是不怎么在乎。何况大件的床和柜子都钉在地上,要想搬也挺麻烦。
李老太突然停了哭嚎,满眼精明,“成。”
这婚离不离
陆家老宅建在山脚下,离村里远,但依山傍水,位置极好。
四五十平的茅草房,没有院墙,住屋东头一条山泉水汇成的小溪,叮当叮当的,清澈见底。
周桂香说茅草屋修过,从外边看着确是不错,屋顶新铺了厚厚一层芦苇,房檐修剪齐整,古香古色。但也只限于从外边看。李老太最喜欢做面子工程,进了屋,真真的家徒四壁,干净的什么也没有,一仰头,直面芦苇,房梁还没他胳膊粗。
族里几个汉子帮着把东西搬到屋里,进了屋,也是一脸震惊。屋里连个床都没有,这让人怎么过。
“明远,要不咱回去把床搬过来?”陆明新是陆文的长孙,三十出头。话一出口,就想起陆明远刚拿了李老太的钱和粮食,别说回去搬东西,现在估计连门都进不去了,只能乾叹了口气。
“以后有什么难处就去叫人,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陆明新安慰道。
“知道了,大哥。这房子最起码干净,能遮风挡雨。分出来了,日后落得清静,日子自然就好了。”陆明远说。
“行,那你们收拾吧。”陆明新拍了拍陆明远肩膀,冲林乔点点头,领着几个帮忙的汉子走了。
“小乔儿……”家里没外人了,陆明远把袖口里的卖身契和户籍拿出来,想还给林乔。
看到卖身契和户籍,林乔脸色一白,踉跄地忙往后退了两步。之前说夫郎要学管钱的事果然都是哄他的,陆明远还是不想要他。
“我不是要赶你走。”陆明远见状忙解释,话未说完,就被林乔打断。
“你若不喜欢哥儿,我不叫你‘夫君’就是了,我什么都能乾,做家仆也行。”
私贱籍没了主家就是路边一块无主的肥肉,谁都能捡走,捡回去,随意打杀处置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林乔说着就要跪,陆明远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了起来。
“你还是叫我‘夫君’吧,什么家仆不家仆的,家里就两个人。更何况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夫郎,我不是那种苛待夫郎的人。本想把卖身契和户籍给你,让你自己拿着能安心一点儿,现在看,还是我拿着,才能让你放心。”
陆明远怕林乔又想岔了,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完。见面前小哥儿一双杏仁眼要哭不哭的,鸦羽样的睫毛湿着黏成一簇一簇的,心里一软,又补充道,“而且,我真的不喜欢姑娘,只喜欢哥儿。”
这是事实,他上辈子就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