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能付出的钱,只能买下最便宜的同学录。
那天,黎宝心潮澎湃抱着同学录跑进学校,在大半学生都已经写完同学录的时候,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同学录,他想将它填满,每一页都写上同学们的名字。他祝福了别人,也想得到别人的祝福。
然而第一次请同学写,对面就露出为难的神情,“你这个不是活页。”
买的时候,黎宝没有意识到不是活页是件多么糟糕的事,这本最便宜,只有这本他负担得起。
“没有活页的话,我写的,别人也能看见。”女生为难地说。
“对不起!”黎宝尴尬地将同学录抢回来。他不擅长和女同学相处,那女生偶尔和他讨论难题,也是第一个给他活页的,他下意识以为对方一定会欣然接过,她的犹豫和拒绝就像一盆冰凉的水,将黎宝拥有同学录的兴奋浇灭。
黎宝把同学录塞进课桌,再也没拿出来,每次有人传同学录,他都会下意识看看,全是活页。他的同学录和他一样,是不该存在在这个班上的异类。
“你还没买同学录?”邹宴又来了,“这一波写同学录的风过了,再想写就不太好了哦。”
黎宝低着头,“我买了。”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邹宴兴奋地说:“买了怎么不来找我?不想我给你写啊?”
“不是。”黎宝挡开邹宴,不让他翻桌子。
邹宴却越发来劲,“我们这关系,太见外了!我要生气了!”
见邹宴假装气呼呼的样子,黎宝叹了口气,终于将同学录拿出来。邹宴发出一声很轻的“诶”。黎宝心立即沉了沉。
“不错啊,素净,有格调。”邹宴翻开,“怎么还是空的?等着我写吗?”
黎宝说:“不是活页。”
邹宴似乎明白了,苦恼道:“啊,所以大家都不想写是吧?是比较麻烦,整本传来传去还容易弄丢。”
黎宝想把同学录拿回来,邹宴却举起同学录,“没关系,我先写,我不怕别人看。”
黎宝惊讶,“真的?”
邹宴笑着说:“第一个写,我的荣幸!”
少年活泼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邹宴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回忆两人一起解题,一起跑步,感谢他听自己倾诉,祝他摆脱原生家庭,有远大前程。
时隔十一年,再看到这些话语,黎宝心情很复杂,感激有,怀念有,愧疚亦有。
邹宴这个人,于他而言,是个非常特殊的人,而即便特殊到影响了他的人生,也同班上的其他同学一样,成为不再有交集的过眼云烟。
他和邹宴并不是在实验二中相识,而是在他即将走向滚滚车流,想要结束生命的时候。
邹宴就是那个把他拉回来的蘑菇头男孩。
实验二中的师生都知道他家里穷,但只有邹宴知道,他深受父母虐待。当年他还是个小孩,无助地向同为小孩的邹宴倾述。
也是邹宴问他,为什么你想杀死你自己?你应该杀死的不是他们吗?
他最终没能烧死他们,却差一点烧死自己。
邹宴不再出现,他以为邹宴对他失望,初中,他考进了实验二中,高中,邹宴和他成为同学。
邹宴没有提过当年的事,仿佛早已忘记,实验二中给每个学生都安排了宿舍,走读生中午也要在宿舍休息。他和邹宴分在一间,邹宴热情慷慨,其他人也都大大咧咧,他们有时会将从家里带来的食物分给他。
比起班上一些背地里议论的人,黎宝觉得室友们更好相处,那本简陋的同学录到底没能在班上广泛传播,给他写下名字和祝福的只有这五位室友。
五页很快翻了过去,黎宝发现,除了邹宴,其他人的名字已经陌生得对不上号。
合上同学录,高二的平安夜忽然出现在脑海。邹宴对京云广场上的狂欢向往已久,刚进入12月就开始准备。对实验二中的学生来说,这是最后的平安夜,高三争分夺秒,不可能再逃课去听钟声了。
全寝室的人跃跃欲试,黎宝也被邀请,但下午放学时,邹宴叫了他几声,他忽然退缩了,说不好是因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邹宴他们并不知道,狂欢进行到一半时,他其实去了,站在热闹之外,捡到了星芒项链。
圣诞节当天,全班都在回味平安夜,中午,邹宴在寝室激动地讲着狂欢夜惊魂,英勇的三中体尖充气棒下救人。黎宝听得津津有味,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一段别人的惊心动魄将在不久之后,成为他绝境中的希望和养分。
秦应的脸出现,黎宝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他按着揉了揉,把同学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