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敲定那日,沈砚州将册子合上,忽然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苏玉抬眼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沈砚州斟酌片刻,道:“陛下和君后为何这般信任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毕竟曾是炎阳的国主,归顺不过数月。”
苏玉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砚州脸上,道:“朕信的不是你归顺的诚意,而是你能为了百姓放下身段、放下旧日荣光的这份心性。
一个肯为百姓弯腰的人,便不会轻易辜负百姓。
朕出身内廷,见过太多人为了权位机关算尽,却少有人肯为黎民低头。你能做到,朕便信你。”
沈砚州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深深一揖,没有再多言。
臣是旱鸭子!
谢珩回京时已经是深秋了,边境的边防他交给了赵毅与周擎,自己则轻骑简从,赶在霜降前入了京。
他风尘仆仆,甲胄未卸,便先去了御书房复命。
苏玉放下茶盏,打量了他一眼,道:“瘦了。”
“可不是,陛下,您高低得给臣放一个月假!”谢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臣这几个月在西平,风里来雨里去,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几回,您瞧瞧,这脸都晒脱了一层皮。”
苏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朕倒想给你放假,可惜,东南边境不太安稳啊”
谢珩闻言,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道:“东南那边,是海寇?”
苏玉点了点头,将案上的密报推到他面前:“前些日子,沿海几处州府接连上报,有海寇趁夜劫掠商船,来去极快,且专挑官船与大户商队下手,显然是摸清了航线,有内应接应。”
谢珩接过密报,粗粗扫了几眼,皱眉“臣是旱鸭子!”
苏玉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屈指敲了敲案面:“朕又没让你去水里抓贼。
东南水师将军年迈,你选择一个合适的人选,去把海防整顿起来。”
兵部现在归谢珩管,这差事,他自然责无旁贷。
谢珩挠了挠头,将密报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行,臣回去就拟人选。”谢珩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
“行了,准你半个月假,不过你尽快安排人去东南,把海防的事先立起来。”
乾元宫
黎明澈捏着密信,脸色有些难看,青竹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最近望月山庄不怎么太平,接连几次都差点儿被人闯入,好在庄中护卫机警,及时拦下了来人,未让贼人得逞。
可对方显然训练有素,来去无踪,且每次试探的方位都不同,显然是在摸查庄中布防。
大黎境内的望月山中旗下的店铺安稳,可其他几国的商铺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麻烦,不是货物被扣,便是铺面被官府以各种名目刁难。
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桩桩件件连在一处,便透着几分刻意的针对。
“呵”黎明澈冷笑一声,将密信折起,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将各国的商铺全部闭店,咱们的人,除了暗探,全部撤回来”
青竹闻言,神色微凛,低声道:“主子,若是全数撤回,怕是要损失不少进项。”
“钱嘛,没了还能再赚,命没了,那可就真没了”黎明澈打断他的话“各国同时刁难,背后必然有人串联,眼下敌暗我明,与其处处受制,不如主动收拢。
我倒要看看,没了望月山庄的供给,这几国背后的人,能不能提供他们所需的东西。
趁着还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先把咱们的人平安撤回来。
另外,去查曾家,传讯谷内,请谷内协助查曾家的具体位置”青竹领命,当即转身去安排。
黎明澈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摩挲着那封密信,眼底沉静如渊。
曾家单靠无忧阁是查不到的,只能请师父帮忙。
魑魅谷的底蕴未必会比曾家差,只是谷中向来避世,不轻易涉足江湖纷争。
但,师父护短,曾家动了自己,师父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想用各国的势力来围困望月山庄?想再一次将自己调离阿玉身边?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就且让他们再多蹦跶几日。
现在,他该去见见柳山长了!
现在,山长,你该上路了!
白云书院
柳怀远见到黎明澈时,就知道今日没办法善了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