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抄家一般的架势已经很明确了,在案子审理前,梁国公等人垂死挣扎,试图趁机把能将他们钉死的证据抹去。
而突破点……
正想着,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掀起眼帘,见谢予不知何时也来到门外,此时凑到近前。
对上他疑问的目光,谢予收回手,弯唇笑道:“看你一直不理人,还以为你在生气。”
“没有,”言慎微微偏了偏脸,放低声音,“还得多亏将军从中周旋,才能将人混进去,我怎会生气。”
“真没生气?方才在廊下,看你那表情,好像马上要把我轰出去似的。”
好吧。
那一瞬间,确实有点。
两人在外面悄悄说话,值房内“哗”的一声,柜顶的匣子被撞翻,一本薄薄的册子掉了出来。
一名书吏捡起来,好奇地打量着。
里面的动静太大,言慎的目光也被引了过去,并且瞬间被那本册子抓住。看着看着,他眉尖渐渐蹙起,思索这是何物。
几息后,他忽地想起了这是什么,脸色骤变。
注意到他突变的神情,谢予心中有些不妙,大步走过去将册子从书吏手中抽了过来。
书吏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已空空如也,看到拿走册子的是那个大煞星时,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讪讪退走。
怎料言慎神色非但没松,反而更加冷沉。
他伸出手:“给我。”
谢予没给,侧眸瞥了眼那两名埋头文书间的书吏,确认他们没注意这里,才压低声音道:“你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不成?”
言慎没应,只紧紧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不放。
谢予越发没谱,心一横,直接展开册子。
旋即,心中巨石落地。
册子上的字不似言慎平日写得那般整齐清隽,笔画很是凌厉放纵,力透纸背,能看出写时用足了狠劲。
密密麻麻的,全是——
全是骂他的话。
从三年前那场弹劾开始,一直骂到他数月前回京,严重怀疑后面没接着骂,是因为他去壶州没带这本册子。
怪不得他脸色突然变了,这比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也好不到哪儿去。
虚惊一场,谢予也有了逗他的心思,斜斜往门边一靠,将摊开的册子面朝言慎晃了晃:“言大人还挺记仇?”
言慎绷着脸,狡辩:“写的不是你。”
“不是我?那这里怎么还有我的名字?”
“……”
谢予无暇欣赏他变幻莫测的脸色,又拿着册子翻看两页,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低声念道:“谢予跋扈嚣张,其罪当诛……谢予不知廉耻,荒唐至极,无耻至极,实属……”
强烈的羞耻感树藤般缠上来,从脚底烧到耳根。那些字句被当事之人亲口念出来,这和当众处刑有什么区别?
忍无可忍,言慎伸手去夺册子。
谢予眼疾手快,及时合上藏到身后,看着他那因羞恼微微泛红的耳尖,悠悠道:“言大人不会骂人啊。”
翻来覆去骂的都是“混账”、“无耻”、“卑鄙小人”之类的文词,时而夹杂几句稍长的控诉,对他这种脸皮厚得能用来蒙鼓的人来说,简直毫无杀伤力。
谢予眼底漾开促狭的笑意:“不如让我教你两句?
猎物
言慎顺势抓住册子, 声带恼意:“给我,然后,滚一边去。”
谢予手腕轻轻一转, 就从他手中救下被抓皱的册子, 藏进衣襟里:“那可不行, 这可是言大人辱骂朝廷命官的物证, 我得好好留着。回头要是言大人不认账,我还能拿出来对质。”
实在夺不回来,言慎只能收回手,深深盯了他一眼。
这人是有什么癖好?骂他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
夜色浓深,国公府灯火通明, 一道慌张的禀报划过, 撞破这派肃凝。
“国公爷!不、不好了!”
“原本只要给御史台的卷宗做做手脚便能坐实罪名, 魏大人那边理应万无一失,可不知是谁在其中作梗,竟让那沈茂瞧出了不对, 在复核物证时突然翻了脸, 当场把刑部的人扣下, 连夜将一应物证封存又一状告到御前, 说刑部有意构陷御史台!”
“现在御史台不证自清,魏思谦魏大人已经被责令停职待勘,禁足府中。”
小厮跌跌撞撞奔进来, 跪在地上回禀近来打听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