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岩石,而是由光与影编织的幻象。
老妇人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更旧的褐袄,袖口捲至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手里提着木桶与短锄,显然是要去农田。
她没有左顾右盼。这是她的家,门前是她走过千百回的路。
她没有防备。
就在她的足尖跨出门槛、身形完全暴露在日光下的同一剎那——
一道积蓄了漫长岁月的白光,从门侧死角轰然扑出!
「吼呜————!」
那不是狩猎的咆哮。
那是猛兽归巢时、压抑了千百个日夜的、带着委屈与狂喜的、全然的呼唤。
那是牠等待了千馀个晨昏的娘亲。
无论长成多庞大的身躯,在她面前,牠永远是那隻会扑进怀里撒娇的虎崽。
太凰!
沐曦的瞳孔骤然放大。
时间在她眼中撕裂。
那扑来的姿势——双爪前伸,头颅微侧,喉间滚动着熟悉的咕嚕声——不是攻击,是飞扑。
是嬉闹。
是从前在咸阳宫的春日,她蹲在廊下,太凰从花丛后一跃而出、将她扑倒在地时,一模一样的……
「凰儿——?!」
那声惊呼,清亮、短促、毫无偽装。
带着被猝然击穿心房的惊喜,带着身体比意识更早记起的亲暱,带着那些她以为早已封存在另一个时空、却在此刻尽数涌回的——属于他们叁个的、漫长而温暖的从前。
她甚至张开了双臂。
就像从前每一次,她笑着迎接那头白色小虎扑进怀里。
那是刻进魂魄的本能。
而本能,不说谎。
古松中。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点漆黑的深渊。
他听见了。
听见那声「凰儿」。
听见那个他以为此生再也无缘听到的、柔软清澈的、属于沐曦的声音。
他看见了。
看见她张开的双臂——那弧度,那姿态,与他梦中千百次浮现的身影,分毫不差。
是她。
不是相似。
不是巧合。
不是他思念成疾的幻觉。
就是她。
他以为此生再无法得见、在每一个深夜辗转反侧、在每一道批阅奏疏的间隙猝然失神、在每一次太凰对着山壁哀鸣时几乎要被思念噬骨的那个人——
她就在这里。
以陌生的皮囊,活在他的疆土,呼吸他呼吸的空气,踩踏他踩踏的土地。
「曦……」
那声低吟从他喉间溢出,嘶哑,破碎,像伤口被撕开结痂后涌出的第一缕血。
下一瞬——
他动了。
玄色身影如鹰隼敛翅下击,从叁丈高的古松枝头一跃而下!夜行衣在空中猎猎张开,像一道劈开林间光影的黑色闪电!
沐曦听见了破风声。
她猛地抬头——
那道她以为这辈子只会出现在梦与记忆中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玄衣。
墨冠。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漆黑的风暴。
几乎要将她灼穿的、六年累积的思念。
沐曦的脸,在那一瞬间——死白。
她甚至没有思考。
那双刚刚还张开着迎接太凰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像一隻被骤然冰封的蝶。
她猛地转身,像被猎人箭簇钉住后、挣脱陷阱的惊兽,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扇尚未完全闭合的石门!
掌心撞上熟悉的凹陷。
门扇在她身后轰然滑回!
就在门缝缩窄成最后一线光的瞬间——
太凰焦急的脑袋,连同半边身子,硬生生挤了进来!
牠不管,牠只要跟着娘亲。
沐曦与太凰同时跌入门内冰冷的黑暗。
身后,石门无声合拢。
严丝合缝。
将日光,山林,风声,与门外那个僵立的身影,一併隔绝。
---
门外。
嬴政扑到门上。
玄铁般坚硬冰冷的岩面,触手生凉。
他用力拍击,一下,两下,叁下——石壁纹丝不动,甚至不曾落下一粒尘埃。
「曦——!」
他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沙哑,低沉,像困兽的嘶鸣。
「开门……」
他将额头抵上那片沉默了千年的岩石。
「曦……」
那声呼唤,从他紧咬的齿关缝隙里渗出,像血。
像他以为早已流乾、却在此刻重新涌出的、滚烫的泪。
门内。
沐曦背抵着门扉,瘫坐在地。
太凰焦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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