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无畏回想起自己当初在骆无争、裴无度、水无垠的阴影下过了好些年,直到薛无量拜入师门才悄悄缓解,他忽然对这个师侄生出三两分同情来。
但萧岐毕竟年纪小,前途不可限量,任无畏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逸云,你是要干大事的人,得和你裴师叔一样心狠。
萧岐没有答他,默默跟在他后面踏上了石阶。
斜阳打在他肩上,金光灿灿的一层,他注视着脚下拖得老长的影子,绕开印在石阶上的、犹然滚烫的斑斑血迹。
光启六年九月初二,日暮时分,邺帝萧敛暗派讨逆校尉杨鸿化带领人马围攻东山。
杨鸿化等人首先到了山腰的碣石台。他们瞧见这石台上黑压压一片,全都是些年轻弟子,忽生出杀鸡儆猴的想法,当即就要拿这些人开刀。
前面人的大刀长-枪刚要挥斩过来,忽有罡风平地而起,将他们震得齐齐一退。
身穿黛蓝道袍的男子将衣袂收于身后,幽深的眼眸冷冷看着来人。
孟师伯!有人惊喜叫道。
退后!孟启之对一众弟子道。
杨鸿化随即大笑,拱了拱手道:原来是清霄三子之首孟大侠,久仰了!
沈蕴之离派后,清霄四子就成了清霄三子。
孟启之从身后弟子腰侧抽出一把长剑,直指前方道:诸位闯我东山,有何见教?
孟启之言语之间还存着三分客气,手中的剑却已经递到了杨鸿化面前。
杨鸿化身边的空念等十来个人见状忙闪至他二人中间,用人墙把杨鸿化挡了个严严实实。
孟启之见十余人衣着与后面整齐一致的几百号人不甚相同,便知他们是这批人里功夫好、地位高的,而这些人护着的必然是他们的头目了。
可除此以外,旁边还立着一长一幼两个人,他们像是丝毫不在意方才说话那人的死活,一个悠哉游哉地摇扇子,一个侧着脑袋遥望石壁上的刻字,不知在想什么。
杨鸿化却将面前的人拨开一条道来,朝孟启之做了个长揖,笑道:在下久仰清霄散人和清霄三子的大名,今日是专程来讨教高招的。
孟启之双目如电,冷冷一笑:讨教?是示威吧?
孟大侠这说的哪里话。杨鸿化道,这样,孟大侠若是能将我这几个手下全部击败,我立马掉头下山,如何?
杨鸿化选择这种踢馆的方式并不是为了入乡随俗,遵守江湖规矩,而是准备先将碧海青天阁的佼佼者全部打残打废,而后把全派一举拿下。
但孟启之只能应。
对方摆明了嚣张示威,他如果畏怯逃避,碧海青天阁威名何在?宁许之今日去了船坞尚未回来,他应战尚且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孟启之将平伸的剑向下一收,道:谁先来战?
他话音刚落,对面就有个和尚站了出来。那和尚赤-裸着上身,膀宽腰圆,浑身肌肉如铜浇铁铸,一看就是个横练外家功夫的。
待他玄铁禅杖杵地,孟启之神色忽地一变:空念?
空念哈哈两声,皮笑肉不笑道:十七年未见,孟施主近来可好?
孟启之道:在下于东山之上逍遥自在,自然比背叛妙音寺投奔朝廷鹰犬的阁下过得好。
朝廷鹰犬杨鸿化不以为然,倒是萧岐好奇地瞧了孟启之一眼。
空念右手持杖,左手行了个单掌礼,道:阿弥陀佛,江湖无侠义、无法度。笑面虎惩恶扬善,伪君子龚行天罚,真英雄鳞伤遍体,假豪杰耀武扬威。有什么好?
碧海青天阁弟子们皆说这和尚满嘴胡话,孟启之却没有应答。
少年人都向往江湖,在他们眼里江湖是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地方,但真正踏入江湖,看遍红尘滚滚世事沧桑以后,心境就变了。
空念又看向孟启随手拿来的剑,道:听闻掠水折断以后,孟施主就没配过剑了。
孟启之神色不改,将手中剑一挽,道:请!
空念眸子一亮:好!
孟启之起手一记溯洄,后又接卷沙堆雪,剑形缠撩连绵,剑神却如惊涛拍沙岸,恢宏磅礴。
孟启之乃是恍惚境高手,这一剑内力充沛,空念即便已达无门境,可若是被剑气伤到也还是难免吃痛。
只见空念双手将玄铁禅杖转了一转,禅杖带着剑身拨了半圈,孟启之的剑势被杖风化去。
孟启之手中剑先向后一抽,又以千钧之力推出,空念以禅杖杖身抵挡,金石刺耳之声响彻山林,孟启之手中的剑被砸出了一个豁口。
杨鸿化这边的人高声叫好,明漪院的弟子们却胆颤心惊,冷汗连连。
空念也道:孟施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虽是剑术集大成者,但手中没有好剑,如何与我对抗?
孟启之低眼一瞥那豁口,道:兵刃不过是延伸双手的东西,指甲豁了手就废了吗?
空念闻言先是微惊,而后大怒,心想:这孟启之莫不是在低看我?当即大咤一声抡起禅杖朝孟启之头顶劈去。空念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