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
……
诸位重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错间已交换了无数信息。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此刻哪里还不明白。
为何方才他们为了“李五”的文章争得面红耳赤时,陛下与太子却始终一言不发,神色古怪。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这下可难办了。
若依常理,这般惊世骇俗、混淆科举之举,本该严惩,文章再好也得压下去。
可听听陛下刚才那话里的意思,虽然说着“教女无方”,但那语气里暗藏的骄傲和无奈,分明是对长乐公主的才华极为认可!
他们若是叫嚣严惩,岂不是当面打陛下的脸?
以陛下的脾气,眼下或许不说什么,日后想起来,难免不会心里疙瘩。
可若真将一位公主点为一甲进士……这未免太过骇人听闻,史无前例,定会引来朝野非议,科举的严肃性也将受到挑战。
但若将她压到三甲……看陛下那隐隐心疼的模样,怕是也不愿意委屈了女儿。
几位大臣眼神飞快交流,迅速达成了共识。
房玄龄率先出列,沉稳开口:“陛下,臣细览李五……呃,此文,观点新颖,论述清晰,虽略显激进,然确有其独到之处,才华毋庸置疑,依臣之见,其才学足可列一甲。”
他话锋一转,“然,其身份毕竟特殊,为一甲恐过于招摇,易生事端。臣以为,不若取其才而隐其名,点为二甲头名,既彰显朝廷对其才学之认可,亦全了皇室体面,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却还有些不死心。那可是他未来的儿媳妇!受了那么大苦,才考出这样的成绩,凭什么连个一甲末尾的探花都捞不着?
他忍不住开口道:“房相所言虽有理,但……状元、榜眼争不过,连探花也不行吗?她一个金枝玉叶,在那考棚里苦熬了九天,诸位同僚就不能看在……看在其艰辛与才华的份上,予她一个更圆满的结局?”
孔颖达闻言,立刻吹胡子瞪眼反驳道:“赵国公!一甲三人‘进士及第’,是要即刻授官的!难道您还想让‘李五’明日就穿着官袍,跟着您一同上朝议事不成?”
这长孙无忌是不是高兴糊涂了?忘了那是他未来的儿媳妇,是个女儿身啊!
长孙无忌:……
于志宁见状,连忙打圆场,宽慰道:“孔祭酒所言极是。赵国公爱才之心,我等明白。其实二甲头名‘传胪’已是极好的名次,荣耀非常。更何况,‘李五’会试名次乃是六十四,此番殿试能跃升至传胪,已是陛下天恩,彰显其才学了得了!”
他这话既是说给长孙无忌听,也是说给李世民听。
没办法,谁让这位公主是陛下和长孙皇后的心尖肉?
他于志宁敢直谏皇帝、太子,可面对这种牵扯到陛下家事、尤其是最宠爱的女儿的事情,他也得掂量掂量分寸。
更何况,仔细想想,长乐公主这事虽然胡闹,但人家确实是实打实靠自己考进来的,一没走后门二没舞弊,真要较起真来,他们这些坚持“规矩”的,在外人看来说不定还不占理呢!
李世民听着底下臣子们的争论,沉默不语,心中却是百感交集。他对房玄龄的提议是认可的,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听到长孙无忌的话,又不免对女儿生出更多愧疚和心疼。
本来,他的女儿极有可能享受到金殿传胪的,成为年纪最小的探花。
他一时难以决断,不由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太子:“太子,你以为如何?”
李承乾沉吟片刻,恭敬回道:“阿耶,儿臣以为……房相所言,最为稳妥。”
李世民闻言,知道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拍板:“既然如此……那就依众卿所言。李五,便定为二甲头名吧!”
“陛下圣明!”房玄龄、长孙无忌、于志宁等人纷纷躬身领命。
谁能想到,往年争得最激烈的一甲三名还未定论,今年最先定下的,反而是二甲的头名。
李世民拿起那份笔迹熟悉的试卷,苦笑着递给房玄龄:“让众卿看笑话了。今日殿试之上,朕见到那人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若不是认得这笔迹,朕真是……”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语中充满了无奈。
众臣们也纷纷露出理解而又有些尴尬的笑容。
毕竟白日时,他们也觉得熟悉,但是因为不熟悉李丽质的字迹,也没往那里想。
细想之下,长乐公主参加科举,乍听是荒唐胡闹,可人家偏偏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这反倒显得……他们家中那些苦读多年却可能连乡试都过不了的子弟们,有些……嗯,不够看了。
想到此,不少大臣暗下决心,回去后定要好好收拾一番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儿孙!
长孙无忌察觉周遭同僚们的神情变化,不由得挺直了腰杆,唇角得意地翘起了胡须。
长乐公主未来是他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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