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象环生的梦境,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躲到紧急通道的世初淳,背部抵到封锁的大门。
山穷水尽,避无可避。
她捂着开了洞的手掌,横穿脊背的刺伤足有三寸深,眼睛轻轻一闭,已然认命。
“杀了我吧。”
正在杀啊!和她同样发色、瞳孔的黑蜥蜴十人长——芥川龙之介的妹妹银,利落地将世初淳一刀割喉。
各种死无全尸的死法凑了个大满贯,以为已经是尽头了的世初淳,终有一日,看到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收养她,呵护她,供她上学,三番五次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织田作之助。
被梦里单方面素不相识的织田作之助虐杀一次的杀伤力,远远超过千百次来自太宰治、中原中也、芥川龙之介,或者港口黑手党旗下的黑蜥蜴团体的肆意消杀。
甚至比他们的全部折煞累积起来,都更加地叫世初淳难以忍受。
是何等的激烈,刻骨铭心到反馈到了现实。
便是从床上弹坐起,心理层面骤然增加的负荷,也引发了身体方面的不适。仿佛五藏六府被活生生地剖开了,由幕后黑手一片片撕裂成条,扔在脚底碾成泥巴状。
冷酷杀手不知爱恨,惊醒的梦中人尤感悲切。
警示着自己必须记下来的世初淳,慌乱地摸向压在枕头下的工具,翻开笔记本空白的页面,笔尖抬起,眼泪抢先一步掉下。
在那保留着梦境记忆的寥寥数秒,世初淳说不清楚自己是被人残忍地杀死了的惊惧多些,还是见到动手对象是熟悉的织田作之助时,滋生的悲哀多些。
好在她很快就忘了,只有手止不住地发颤。
本子上匆促写下的扭曲字迹提点着她,书稿前歪歪斜斜的织田两个字沾到水渍,晕开了一个圆点。像所有的美好享受,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臆念。
“假如世界有造物主,世初小姐有幸得见,你会选择怎么做?”
“这要看造物主的性别了。”
“是男是女,会客方法还有所差异?”坂口安吾挑眉。
“是男性的话,我要狠狠踹他一脚,咒骂他到天荒地老。让他不要那么高高在上,残酷地判定别人的生死离别。干脆掉下来吧,掉到与自己的造物一般无二的处境,感受创造物的悲苦与凄惨。”
舀半汤勺汤水到碗尝试味道,对世初淳来说刚刚好,对其他人而言可能咸了点。
她加了半碗水,盖严锅盖。
“是女性的话,合当握住她的手,请求女神的宽容与怜悯……但即使是这样的想法,也是在造物主的算计之中的吧。造物的思维、想法、意志,全部不由自己把控。”
残酷地书写着他人的悲欢离合,却丝毫不打算为其付出代价,连憎恨的情绪也不愿意承担……
何等的狂妄与傲慢。
“世初小姐对男女的处理方式真是……”
每次和世初淳正儿八经地交谈,都会使黑手党珍贵的情报员坂口安吾,生出几分力不从心的疲态。
他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成语,就补了个“别出心裁”收尾。
看世初小姐凝眉望过来的样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合适。
世初小姐请教自己数学问题,他就在国文科目滑铁卢。坂口安吾暗叹失策。
他不乐意接受自己比加膝坠渊的太宰治,还不会教书育人,当即老实地看起了学校布置给学生们的课题。
【已知,笼子里有金鸡和兔子两种动物,两种动物数量一样。兔子有白兔先生和挠痒痒的兔子两种区分。金鸡售价933元,挠痒痒的兔子售价762元,白兔先生售价845元,笼内共有114只脚。
请问,老板爱丽丝一天赚了多少钱?
注:金鸡是种特立独行的鸡。】
挠痒痒的兔子、童话风的白兔先生,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用词。坂口安吾放下练习册。
现如今坐到教育局高层的,难道竟是些吃饱了没事干的酒囊饭袋?底下那个注明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做金鸡是特立独行的鸡,莫非其他的鸡就平平无常了吗?
不对,被绕进去了。坂口安吾拍了下脑袋。
一只鸡有什么好特立独行的,金鸡参加了鸡兔同笼,其他品种的鸡没有参加,就显得高鸡一等了?
白衣黑领的青年磕了下桌角,强迫自己从无尽的吐槽欲里爬出,专注到课题的运算本身。
这个鸡兔同笼趣题,怎么和他学生时期训练的天差地别?坂口安吾掐了把脸颊,认清时过境迁,连本该稳扎稳打的教育体系,也随着时代潮流变得花哨了许多的事实。
他征用世初淳的草稿,模拟了几个解题方向,依照不同的思路,重复运算了几次也解不出题目。
几番尝试无果,坂口安吾宣布这道题出错,认定这道数学题缺少了解题的关键线索,没有给出动物的具体数量。
女生拿围裙擦拭完手,掏出手机查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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