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澄,但哪怕我……”贺景廷喉结滚动,艰涩地挤出后面的话,“……要故技重施,也绝不会去用一个眼看就要坍塌的局。”
这话舒澄是相信的。以他的手段,若真要设局,必定天衣无缝。
可正是这份相信,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哀。
他们之间,竟要靠这样的自证来维系信任——他需要证明自己不屑用低劣的骗局,而她居然真的在认真衡量这个说法的可信度。
“是。”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眶,声音轻得像叹息,“以你的能力,如果不是鼎盛建材出事,完全可以瞒我一辈子。”
听到这句话,贺景廷脸色血色褪尽,他呼吸猛地沉重,指节泛白。
“澄澄,锦华苑的事,是我处理得欠妥。”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轻颤,“你从小就和陆家有婚约,除了用那种方法……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靠近你。”
他是她名义上的兄长,只能眼睁睁她与另一个男人青梅竹马。
在与她相爱之前,他从没有尝过爱的滋味,不知温情为何物。
支撑着他在生意场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中活下来的,只有那黑暗里的那一丝微光,那近乎偏执的、对再一次靠近她的渴望。
他不懂如何接近她,只知道用生意场上最熟悉的手段:掌控、争夺、占有。
于是错用了这种最极端的方式。
舒澄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呼吸。其实她何尝不明白,父亲一直把她当作筹码,即使不是贺景廷,他迟早会把自己嫁给别人换取些什么。
可心还是很疼。
她曾那么热烈、天真地爱着他,自以为全身心地交付给他。
“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舒澄抬起通红的眼眶,“在我们最相爱的时候,你一次次说永远爱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如果那时他主动说开,她未必不能接受。至少好过如今真相在面前血淋淋地撕开。
贺景廷久久注视着她长睫低落地垂下,眼角盈有潮湿,他的心脏也随之被撕裂般刺痛。
男人用力闭了闭眼,黑眸中一片荒芜和苦涩:“澄澄,我承担不起,让你对我失望的风险……”
哪怕是千万分之一,他也赌不起。
舒澄微微偏过头去,吸了吸鼻子,目光虚落在不远处朦胧的街灯。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接起电话,轻应了几声,又问:“那明天早上九点的呢?”
小路查了一下,说没有直达,只能中转。
“好,那就先改签到下午三点吧。”
听到几个关键词,贺景廷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受控地收紧:“你要去哪里?”
舒澄试图挣开,但他力道实在太大,望向她的眼中是一瞬迸发的不安和急切。
这让她心头微微颤动了一下,任他握着。
“去北川出差而已。”她顿了顿,温声解释道,“不是躲你,很早就定下的行程,去参加电视节的颁奖。”
贺景廷的手指这才慢慢松动,他是有听她提过,年后要去一趟北川。
“你能不能……不要过来。”舒澄小心翼翼地问,“就两三天。”
上次他就追到了都灵,那不是一段很好的回忆。
贺景廷沉默了很久,来往车灯映在他轮廓紧绷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最终干涩地吐出一个字:“好。”
“你别忘记去医院复查,按时吃饭。”舒澄见他脸色不太好,纵使大约猜得到原因,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上次陈医生开的新药,你吃着还适应吗?”
贺景廷怔了下:“还好。”
“嗯……”舒澄不等他再说什么,径直拉开了车门,“那我先走了,同事们还在等我。”
她心里很乱,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薄的理由。
贺景廷忽然叫住她:“回来的航班发给我,我去接你,好吗?”
舒澄回过头,只见他身影半隐在昏暗中,眉心微蹙,那双眼睛深深地望着她。
她不忍再拒绝,点了点头。
舒澄这次前往北川,是参加国际影视节的颁奖晚宴。
之前在都灵时,她曾经为一部南洋背景的爱情电影《南珠往事》做珠宝造型和道具设计,获得了“最佳美术设计”奖。
夜幕降临,红毯盛大。
许多国内外知名导演、制片人都现身晚宴,舒澄落落大方地执杯谈笑,也有不少合作方慕名上前。
她还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陆斯言。
他刚从尼泊尔的博卡拉回来,花了将近一年,拍摄一部讲述战争与儿童的文艺电影《第三只眼睛》。
之前她在朋友圈刷到过他拍的片场照片,镜头对准当地的孩子们,有的在市集上光着脚兜售货物,有的蹲在寺庙台阶上分食水果,指尖躺下金黄的汁水……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单纯透亮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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