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物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是指挥,谢岑只说了一句,就没有再试图规劝。
薛无遗放出精神力,很快链接到了科罗拉。对方状态太混乱,她都不用刻意寻找。
对接的一瞬间,属于科罗拉的情绪就扑面而来。
……如入泥沼。
薛无遗都觉得自己快被淹没了,眨了眨眼稳住心神。属于科罗拉的前半生飞速从她眼前淌过。
她看到科罗拉出身于普通市民家庭,与母亲相依为命。在联盟是最正常不过的配置,但在这儿却被称为“单亲家庭”,也得不到任何社区扶持。
母亲的工作本来辛苦却能赚不少钱,可有一天,她被公司设计,险些入狱,摆脱后却也丢了工作。
阶级的坠落在帝国太容易了,顶层仿佛有一个吸金的磁铁,试图把底层粉饰自己的金漆都贪剥下来。
失业的母亲年逾六十,在帝国职场上已经不具备竞争优势。
她试图东山再起,蹉跎了一年又一年,接触鱼龙混杂的底层人时,不幸中招染上了违禁药物。
这个时候的科罗拉已经成为了巡逻者,能够为家庭提供资金。
但她也做不到给母亲戒瘾,更像是给她提供源源不绝的药物供她吸食。
科罗拉拼命奋斗,一开始是为了让家庭重回原本的阶层,后来变成了能维持住岌岌可危的家庭都算胜利。
薛无遗看到了科罗拉与母亲的无数次争吵。
她在混沌时咒骂她:给我药!给我药!你这个不孝女,你去卖啊,你去给我弄来药!
她在清醒时推开她:不要管我了,别再管我了。我会害死你的,把我拆卖掉吧,让我再给你换一点钱。
薛无遗前世自己赤条条地来,没接触过普通帝国母女家庭,这庞大而扭曲的情感让她无比陌生。
她忽然意识到,科罗拉不会允许自己堕落。
科罗拉不是一无所有的人,她拼命是因为有所牵挂,母亲是拴着她的绳子。
不过,她不会堕落异化,会不会失控就不好说了。
砰、砰。
精神的交互只在瞬息之间,笼子里的科罗拉看向台下,薛无遗与她对上视线。
一下子,她就体味到了科罗拉此刻的心境。
我已经很努力了。科罗拉这样想着。
她拼命向上爬,拼命锻炼自己,默默忍受着一路走来各色的目光与评价。
“女人怎么能做这个工作。”“你真的能吃苦?”“你这女的事业心也太重了吧!”……
她努力做着队长,巡逻者是底层想向上的最简单粗暴的通道。底层的命不值钱,她就努力让自己变得值钱……所有送命的任务,她都冲在最前面,就连这次也是。
最后,变得值钱的她真的成了一件拍卖品。
……太讽刺了。
太可笑了!
一开始笼子的布被掀开、看到拍卖台的场景时,科罗拉的神情惊恐无措。
但现在,她牙关紧锁,脸部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抽动,盯着台上台下的“人”,显然陷入了极端的愤怒之中。
薛无遗读出了更深的意味,科罗拉当然知道,眼前的拍卖会只是过去场景的重演,她并没有被真正送进拍卖场。
像她这样的性格,本来不该这么愤怒——做巡逻者的,早就学会了压下正义感。
她可能知道了更多的东西……在她被抬上舞台之前,肯定看到了更多触及她心理防线的东西。
薛无遗只能说,欣慰于她至少还会愤怒。
科罗拉觉察到台下还有别的异能者存在,好像突然引爆了低气压。
有的时候,“她们”只需要在场,就能给另外一个“她”带来能量。
机械主持人 还在喋喋不休,科罗拉猛地往前走了几步,踩过血肉泥沼,握拳贴住了栏杆内侧的玻璃。
【我暂时不知道怎么开解她。】薛无遗收回视线,【她好像也不需要我们拯救,而且现在有点不听劝,恐怕会直接破坏拍卖会流程……改变方针,我们现在就突入后台,寻找其余可能存在的兰花。】
众人点点头,娄跃将影子拉长,笼罩住几人,莉莉丝在暗影下制造出一行人还坐着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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