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县衙内,往来小吏脚步匆匆,他们都还沉浸在先前的喜悦中,华阴县的葱卖出去了,他们自然是高兴的,至少这半年没有白忙活。
只有司马欣依旧神色担忧。
“县令,有几个亭也要种葱。”
司马欣只是稍稍颔首没有多言。
而后,司马欣常会等在华阴县与大荔县桥边等着,接连几天每每有咸阳送来的书信,他就会上前询问,但往来的人不是去潼关的,而是另外有事来吩咐。
在此地等了五天,司马欣又一次见到了章邯。
章邯平日里就常会在各县走动,这位郡守从来不是高高在上地等着别人求见,而是常常会察看各县各亭乡。
如果被章邯抓到哪怕一个亭长也有行为不端,就会被施以很重的处罚,最轻也是鞭笞。
因此,有人曾说过,在渭南为吏是最难的。
注意到章邯前来,司马欣行礼道:“章郡守。”
章邯望着眼前这个消瘦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近来你们华阴县做得很好,你为何天天等在这里?”
司马欣将自己的事情说了。
章邯道:“都水长说过他要往西去,公子扶苏也有不少事要安排,恐怕是忙。”
司马欣再一次作揖行礼。
章邯又道:“不过,你既对上林苑的事好奇,为何不亲自去看看。”
“我进不去上林苑。”
“你是为民做事,上林苑的人岂会拒绝。”
“可……”
章邯见司马欣还是很迟疑,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一旁也看着田地里的糜子,再过两月,这些糜子也可以收获了。
司马欣心中很敬佩且敬重章邯,在他来看,章邯就是一步步看着寻常人都没有的毅力走出来的。
章邯出身名门,传闻中出身一个落魄的名门。
可他身上没有半分的名门与贵族之气。
司马欣问道:“敬业县近来可好?”
闻言,章邯叹息一声。
“怎么?是不好?”
司马欣的语气多了几分迟疑。
章邯解释道:“公子扶苏说过,叔孙通可以招收整个渭南适龄孩子为弟子,但叔孙通也开价了,一个弟子需要十斗米,而且是一年十斗米。”
闻言司马欣也是眉头一挑,道:“的确昂贵。”
“我也劝过叔孙通,但他不想改,也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固执,他有他的道理,我也习惯了。”章邯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声道:“我没有叔孙通那样的智谋,很多事按照叔孙通的方式去办,到了以后就会发现他所说所做的都是对的。”
司马欣道:“其实华阴县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坐在一起说着各自的难处,明明一个被提拔为县令,另一个正是如今渭南风头正盛的郡守。
可他们坐在一起像是两个互倒苦水的中年失意的人。
司马欣既担心种不好葱,又担心自己治下的县民太过葱,从而不再种粮食,这是万万不可以的,土地就是用来种粮食的,这是不容改变的。
华阴县要种更多的大葱,也只能在完成华阴县的粮食年产之后,才能种葱。
反之,华阴县若不种粮食了,关中的粮食少了华阴县的这一大块,恐怕若追究起来,他司马欣会先被腰斩。
章邯的压力也很大,渭南要建设,这两年也仅仅只有些许成效,这些许成效,小得让他低头羞愧。
两人说了各自的苦衷,犹豫良久之后,章邯离开了这里。
直到夜里,司马欣回到了县衙中,看着案上的一株葱想了良久。
又到第二天的早晨,天色刚亮不久,入秋后的关中下了一场大雾,打开门时就有浓雾灌入屋内,目光所及几步之外,便看不见来人了,县里的啬夫抱着草料正在给马厩中的马匹喂着。
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还很着急。
啬夫回头看去就见到了县令司马欣。
等对方走近了,从眼前走过时,啬夫又注意到了县令的神色憔悴。
而后,这位县令从马厩中牵出马,翻身上马之后就策马出了县衙。
看着县令离开之后,啬夫甚至一度觉得这位县令的身体状况……多半是活不到四十岁。
随后,啬夫又将这件事告诉了县里的其他人。
关中浓雾依旧,司马欣策马朝着咸阳方向而去,距离后方的华山与秦岭越远,雾就稀薄。
司马欣策马像是冲出了一片浓雾,身上的衣衫已被雾气打湿了一大片,他来到了上林苑外。
上林苑外没有守卫,可以很轻易就进入,司马欣甚至还能见到在上林苑外正在摘着柿子的孩童。
他们的篮子中装满了柿子,这里的柿子也有很多,多到吃不完。
司马欣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并没有惊扰这些孩童。
这些孩子是从周边的村县来的,看来他们是每年都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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