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拂动过他宽大的袖袍,
对视之间,太一不聿缓缓抬起手。
以指抵唇,口中低声召唤了什么。
四周空气骤然凝滞。
下一刻,天际四角传来绢帛撕裂般的锐响。
烛钰抬起头。
头顶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翻涌出浓重的墨色,像在宣纸之上晕开的笔画。
须臾之间,就化作四尊庞然巨影,自虚空中巍然现世,分别镇守东、南、西、北四极。
“四方座神。”
凶兽周身轮廓染着浓墨一样的痕迹,应该是刚从卷轴中挣脱而出,神像缓缓转动,锁定烛钰的身影。
四神法相庄严,面目狰狞,眸中没有瞳孔,漆黑线条纵横交错。
雷光炽焰交织,带来一股肃杀之气。
显然,这几尊化相是要阻拦他。
烛钰又一次冷笑,眉眼讥诮。
太一不聿很早之前就时常描摹上古凶兽邪魔,如今在这由他执掌的化境之内,更是能将笔下虚妄化作实质。
看来,看来是无论如何都不让他接近唐玉笺了。
四方上古凶兽猛然扑杀而下,利爪撕扯出罡风,煞气扑面而来。
地裂天崩之势。
烛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银色的长剑,剑身覆着霜雪,剑锋带着一点暗红。
他抬眼,望向凶兽之后那座漂浮的楼阁。
他偏要靠近。
-
唐玉笺被一阵天崩地裂的震荡惊醒,勉强掀开眼皮。
周围可怖的情景映入眼帘。
滔天巨浪像是洪水倒灌,掀起数十丈高的漆黑水墙,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嘶鸣,几座遮天蔽日的巨大凶兽腾空与漆黑的龙魂颤抖,像是要灭世了。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那道熟悉的黑色盘龙。
却有一双微凉的手覆上她的耳朵,隔绝了部分轰鸣。
太一不聿的脸落进她模糊的视线里。
他脸色异常苍白,唇边染着刺目的鲜红,眉头似乎因痛苦而紧紧蹙起。
可望向她的眼神却满是担忧,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唐玉笺摇头,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你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是烛钰。”太一不聿低低咳嗽几声,唇边血迹又渗出几缕。
他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与不解,“他似乎……对我有些误解,执意要取我性命。”
唐玉笺一怔,下意识为烛钰辩驳,“殿下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不会无端动手……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带着魔气攻上天宫,他受了很重的……”
伤字还没说出来,太一不聿忽然闷哼一声,鲜血从唇边涌出,整个人脱力般倒向她肩头。
他额头抵着她,身体微微发抖,气息凌乱,像是下一秒就能破碎给她看。
“不聿?”
唐玉笺没办法只能抱住他,掌心触及他被温热血迹的衣衫,心里有些发紧。
他做了许多不可原谅的错事,可现在他已经闭上双眼,似乎是陷入了昏迷。
绵软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让她有再多气愤指责也都说不出来了。
唐玉笺抬头望向天际。
烛钰正被四头凶兽团团围困。
剑光虽然凌厉,可刚失去龙筋护鳞,重伤未愈,在这属于太一不聿的化境之中显然步步受制。
更棘手的是,这方天地容纳的满是救苦仙君的信众,充斥着信愿之力。
六界之内,但凡有祈愿人向太一不聿祈愿,便会有源源不断的法力汇入此境,化作缠绕不休,源源不绝的凶兽,杀之不尽,斩之复生。
难缠至极。
烛钰一剑震退袭来的凶兽,心里升起一股躁郁之气。
只觉得厌烦不已。
太一不聿究竟吞纳了多少人间香火,才能在这化境之中,催生至此等法力?
那四头扑杀不休的凶兽,早已超越了以血脉之力,让烛钰错觉自己真在与上古凶兽本体缠斗。
太一不聿在短时间内召出四大凶兽,令他都不得不费力周旋,怪不得能与魔物联手攻破天宫,以一人之力斩杀十万天官。
那群天族的酒囊饭袋,死得倒也不冤。
能在百年间从几乎被割尽血肉的濒死残躯反杀,走到这般境界,太一不聿如今的实力,确实已不容任何人小觑。
被困辱在缚龙阵中的那份屈辱,烛钰至今未能咽下。
他承认是自己掉以轻心。
烛钰出世至今不过四百年,心高气傲如他,无法容许这样的败绩。
缠斗间隙,他的目光无意间瞥了一眼远处那座楼阁。
随即,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唐玉笺正跪坐在栏杆边,双臂拥着怀里奄奄一息的人。
而倚靠在她肩头的太一不聿,似有所感,缓缓抬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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