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
那声音沉得像石头,俞琬隐隐觉出来,那不是寒暄时的“她是谁”,而是“她凭什么在这儿”的那种…“她是谁”。
就像在盘问一个不明身份的人。
女孩静静盯着碗里的汤,汤面映着她的黑眼睛来,不知怎的,耳边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有人在胸腔里打着小鼓。她在紧张,可为什么要紧张?
“我的医生。”头顶传来克莱恩的声音。
“也是我的未婚妻。”
她猛地抬头,睫毛扑闪了两下,像是没听清。
男人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说出口的,和“明天太阳会升起”一样,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接下来的几秒钟,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伦德施泰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是伤到了脑子,还是发烧烧昏了头?
“小赫尔曼。”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泛起涟漪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克莱恩直视着那双灰蓝色眼睛,下颌微微扬起。
“知道。”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老元帅的指节在银质手杖上猝然收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下一刻,手杖在木地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那两声里分明含着警告——这是荒谬的,越界的,带一个异族女人进门,这不是一个容克家族继承人应该做的事。
那些斥责的话已然冲到了喉咙口,可就在这时,他看见克莱恩手臂一揽,将那小女人整个护在臂弯,维护的姿态分明到了刺眼的地步。
老人握着手杖的指节,缓缓松了松。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站在父亲身边的小男孩了。
他不是来问罪的,他是来表彰的,是来替那位地下长眠的老友看看这个孩子伤得怎么样了。
那口气被生生压了下去,如同把一块烧红的铁按进水里,还在滋滋作响,冒着烟气。
“腿上的伤怎么样?”他转了话题。
克莱恩答得简洁:“骨折。”
接下来的对话像极了军务汇报,老人问起发烧持续了多久,肩部感染控制得如何,什么时候能下地走动,男人一一作答。
而俞琬坐在一旁,忽然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她把脸埋低,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碗壁,那些对话飘进耳朵,却像隔了层膜似的——少将,专机,元首,每一个词都太大,大到和她毫无干系。
可她知道,那些都和克莱恩有关系。
方才他教父的反应,她全都看在眼里,手杖砸在地上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她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没在那两声闷响里跳起来。
而下一秒,克莱恩松开了她的手,长臂却环过她后背,掌心压在肩头,沉沉的,倒让她的心跳莫名地稳下来。
正当神思飘忽间,男人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
“……肩上的弹片是她取的。”
女孩心跳漏了一拍,蓦然抬头。
“右腿夹板也是她上的。”
伦德施泰特的目光转向俞琬,矍铄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讶异来。
“部队的军医呢?”他皱眉。
“军医后来才到,在那之前,是她在地下室里,没有无影灯的情况下,做了叁个小时的清创手术。”
老元帅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这个女人?这个看起来一捏就碎,瓷娃娃一样的女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羊毛裙,瘦弱得仿佛刚从救济站里逃出来。
可克莱恩不是会撒谎的人,他要么不说话,要么说真话。
“我听说,”老元帅沉声道,“是后勤队找到你们——”
“没错,”金发男人打断他。“但在这之前,是她最先打听到我的下落,说服我的部下,带着人穿过交火区,在废墟中找到了我。”
伦德施泰特眉毛微扬,指节在手杖的鹰首上轻轻叩击一下。
“在山上被包围时。”克莱恩继续,“她用手为我挡子弹。”
军人的叙述言简意赅,从不添油加醋,到了这,他也没再往后说下去,可伦德施泰特当然听得明白——她救了他的命,不止一次。
客厅陷入短暂的静默,老人眸光微动,重新打量起这个女人来。
正当此刻,她也终于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
黑眼睛很亮,没有他见惯了的讨好,也没又躲闪畏惧,她在强撑,他能看出来,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至少他手下那些上校将军们,在被叫来问话时,也常在他的沉默中手指发抖、额头冒汗。
老元帅的视线下移,落到紧紧捧着瓷碗的小手上。
这样一双看起来什么重物都提不起来的手,带着人,从瓦砾堆里把他挖出来,给他做手术,为他挡子弹?
这个看起来一推就倒的东方女人?
银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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