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去呗。”夏烽心里一动,继续喝奶。
“毕竟是异性,他又那么……”女生有点无奈,“我怕人说闲话。”
夏烽无所谓地点点头,提起袋子走出教室,前往三楼。中途,他拎出折叠整齐、散发洗衣液清香的校服,朝衣领一瞄。
尺码是180。
自己穿170。
“只要多喝牛奶,明年我也能穿这么大的校服。”夏烽自言自语,拾级而上。
纸袋底部,躺着一张卡片,写着:已洗过,谢谢。
他把校服塞回去,来到高三a2班所在的走廊。
人来人往,朝阳斜照老旧的水磨石地面,墙角还凝着露水。
看见值周教师,夏烽背过身,拉起敞开的校服。他屏息躲过一间教室飘出的粉笔灰,停在邱语班级的前门。
人还没来。
夏烽等在走廊,望着天井绿茸茸的花坛,注意到邱语跑进了教学楼。白短袖,黑书包。晨曦中,只有他是金色的。
他又那么帅——夏烽在心里替女同学补全那句话。
估计,两分钟就到了。
从这一秒起,夏烽莫名地紧张,并后悔接下差事:我在干嘛呢,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人家会不会以为,我和那女生不一般,所以才来送校服?会不会以为,校服是我洗的,卡片是我写的?
天啊,一想就尴尬。哪有男同学之间互相洗衣服的,那不成男同了。
夏烽侧目,见目标出现在走廊,正低头打喷嚏。哦,昨晚被风吹着了吧。
他抓紧袋子,低着头,迎着邱语走去。错身而过时,一把塞进对方手里,匆匆说了句:“不是我洗的。”
仿佛地下工作者在接头。
“谢谢同学。”
柔和的声音轻轻落在他后颈,像一朵蒲公英。他挠了挠脖子,心想:校草又怎样,还不是得对我说谢谢。
他又莫名地心情愉悦,在楼梯拐角抓着扶手飞了半圈。阳光真好,新的一天真可爱!
毫无新意的一天结束了。
镀膜c组车间丢料了,玻璃成品有误差。白班的人留厂排查,检查更衣室储物柜。后查出,是数据录入的问题,给所有人补了一个加班工时。
邱语走出大门时,已经八点四十多。
他小跑着,给姐姐打电话,解释自己会晚点到家,别着急。
姐姐漠然重复他的话。
“我不会晚很久,你看电视,吃零食。”邱语挂断电话,穿过气息混杂的小吃摊,跑向地铁站。路边一抹亮色,拴住了他的脚步。
夏烽骑着那辆杜卡迪,正在调整头盔。似乎也加班了,又像在等人。
“语哥!”他挥手一笑。
邱语跑过去,一抬腿,跨坐在有些窄小的后座:“能送我回家吗?我着急。”
夏烽回过头,微微发愣。头盔下深邃的双眼眨了眨,弯了起来,没吭声。
确实唐突了。邱语下了车,局促地笑笑。
夏烽支起车子,放下隐藏的后座踏板。又摘下车后那顶新头盔,塞在邱语手里,简短近乎于命令道:“坐上来。”
邱语坐回后座,带好头盔。
是一种崭新的气息,没有洗发水或香水味。也就是说,夏烽的新头盔还没用过,纯当摆设。啧,可真能乱花钱。
“我住——”
“我知道你住哪。”隔着头盔,夏烽的笑声有点发闷,“你可欠我一顿饭呢,现在我要上门追债了!”
“虽然我急,但你别急,别超速哈!”邱语调整头盔的面罩。
“放松,抱着我!”
邱语把饭盒挎在手肘,抓住夏烽的骑行服。拧动油门时引擎咆哮,大腿传来钢铁猛兽骤然苏醒的震感。
他略感紧张,松开衣服,抱住夏烽。
车速不快,但摩托车自带刺激感。尤其是过弯时,地平线伴着失重在眼前倾斜,离心力激出肾上腺素,令脊背窜过一阵阵战栗。人与车仿佛熔化了,贴着路面流动。
狂风,在头盔外筑起透明的墙。车流和夜色光怪陆离,像一台坏掉的电视。
邱语莫名地开心,把自己的笑留在了这个新头盔里。
他有十年没坐过摩托车了,上一次,还是小学。爸爸借来朋友的铃木,拉着过生日的他出去兜风、逛街、买蛋糕。
爸爸说,这些年光顾着姐姐,常忽略弟弟,很过意不去。家里条件一般,总是把弟弟和姐姐的生日放在一起。今年,是弟弟的本命年,好好过一次。
当时,爸爸眼里蒙着泪。原来,大人也会哭。
想到这,邱语不禁收紧双臂,牢牢抱住车手。车速陡然慢了,似在困惑这一举动。他放松了手,于是速度提了上去。
红色摩托如一簇火苗,窜进夜色笼罩的小区,直接停在单元门前。免去所有步行,比坐地铁快了不少。
“谢了!”邱语跳下车,还回头盔,边跑边掏门禁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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