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烦恼统统交给“凌神医”便好,也不是她这个小小药仆该操心的。
她钻进温暖的被窝,半眯着眼睛看着邻床之人褪下白色外衫,仅存黑衣紧裹其身。又见他随手从行囊中抽出腕甲,仔细地扣在腕间。
那模样,看着是今晚就要去确认啊……
她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凌司辰戴好了腕甲,又扎上头发,“你先睡吧,我很快便回来。”
姜小满捏着被子,沉默了一会儿。心中总有些不安,便又开口:“那明日,是不是就要去……诛魔了?”
凌司辰斜瞥她一眼,“你若害怕,可以留在客宅。”
“才没有害怕。”姜小满嘟哝着翻身背对他,片刻又翻回来,“好吧,我就是害怕了。你不怕吗?”
凌司辰不置可否,淡淡道:“你该问的是,他们害怕吗?”
“他们?”
“这一庄子的凡人,他们终日与杀人的魔物相伴而不自知,岂不该是最害怕的吗?”他的语气平静却决然,“总归得有人来了结这一切。”
姜小满抿了抿唇,一时接不上话。
这般熟悉的眼神与话语,不由牵动她的心弦,勾起一段往事的回忆。
【彼时,她尚豆蔻之年,那是她生平第二次出任务,但却是第一次与大师兄一起。
这次的魔怪,是一头在村落里现身的玄级魔。
好在,他们顺利将其诛灭,且无人伤亡。
回去的路上,村长老伯邀他们回村说是要招待庆贺,他们一行人便坐在老伯的牛车上休憩,老伯驾着牛车向村里缓缓行进。
“方才好生惊险,还好有大师兄你在,哥几个才死里逃生!”说话的是师兄王铮,他大口喘着粗气。
大师兄莫廉打趣道,“你小子的笙乐可又退步了,方才那都吹的什么。”
众人一片欢笑。
“大师兄……”十三岁的姜小满原本一直沉默,此时忽然小声幽幽唤道。
莫廉无比熟练地从怀中摸出纸和笔。
她接过后,抬笔迅速写下——“大师兄,你日后能不能不要再接这般危险的任务了,我害怕。”
虽然她全程都躲在远处与凡人一同观战,但目睹莫廉几番与那尖爪利齿擦身而过,她仍是心有余悸。
她将纸笔还给莫廉,引得几个师兄一齐聚过来围观,看完后又一齐看向莫廉。
莫廉将纸收好,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了指牛车外。牛车驶在泥泞的乡村小道上,周围都是一片片青青的农田。
“看到这些耕种的凡人了吗,这幅画面是如此宁静、祥和。而我们要做的,便是让这份安宁永远维持下去。”
“——不过,小满不用想这些。师兄们会保护你的!”王铮插嘴过来。
“没错!没错!”
又是欢笑声一片。】
……
姜小满喃喃道:“我才不害怕,我也要去。”
凌司辰没再说话,提上剑便要离开。转过身的一刻,姜小满看见他浅浅地笑了笑。
她道:“那我等你回来。大晚上的,你也小心一点。”
他答:“嗯。”
他那般厉害,断然不会有事的
夜空繁星之下。
男子斟了一壶清茶,借幽冷月光,慵懒靠坐在客院那棵粗硕梅树之下闭目养神,左手轻摇折扇,右手小举茶碗送入唇边抿上一口。
离他垂搭的脚边不远处,是一炷正在烧的香,似在静默计时。
周围的气息开始波动,那炷香的光苗也开始跳动,他微眯的双眼倏然睁开,露出的深邃的漆黑瞳孔。
传入耳边的是轻盈却毫无顾忌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百花先生摇着折扇,品着月下香茗,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说给身后之人听。
“阁下不睡觉吗,又来找在下闲聊?”
凌司辰并不答话,但就在离那人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他不打算浪费时间,便直截了当地问:“你是冲仙琴来的?”
树下的人笑了笑,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侧过身子朝向身后之人。
眼前,往日一身白衣的少年今夜换了一袭漆黑的夜行服,宛如夜幕中一道幽影。这身暗衣更衬托出他挺拔的身线,紧束的皮革腰带勾勒出腰间轮廓,银色的长剑被他握着剑鞘提在手上。
百花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似笑非笑:“在下不懂阁下在说什么。”
凌司辰也不跟他兜圈子说废话,直将一张叠好的黄纸扔了过去:“我托人查了你那千机阁,扬州黑市常年排行三甲的商号。岑远找你来,也是为的这个吧。”
百花用两根指尖捻起那叠黄纸,却懒得看上面写的什么,甚至压根没打算将它展开。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一勾唇,“在下与东家有约定,此事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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