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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边城(1 / 2)

晴日风起,黄沙漫卷。

离边城近了,路上的人也多起来。

流民叁叁两两,拖家带口。大半是附近绿洲失了营生的汉人,其间有几个裹着破烂毡布的胡人。

他们大都面容憔悴,眼神空洞。有的推着独轮车,上面堆着被褥和锅碗,有的什么都没带,就一个人走。

赵双坐在车辕上,忽地拉停马匹。

“不对劲。”

她指着城门方向。

车厢内的人陆续探出头。

城门外排起长龙。商客、流民、戍卒与胡商挤作一堆。边城本就是河西咽喉,丝路总凑之地,胡汉杂处本是常态。

然而在关卡处,披甲守军退在一旁,一排光头僧人占据了道口,逐一翻检行囊。

“和尚查路引?“宁邱皱眉。

赵丹跃下马车,拦住一个退下来的商客,比划着问询片刻。

“城里不太平。”他折返回来说,“好像是释道争地盘,动静闹得极大。咱们要不要绕路?”

“绕不了。”宁邱望着长龙,“这是最后一座大城,车队必须进城补给,任务文牒也需落印,无印进不去玉门。”

另一辆车的车帘掀开。

元晏探出半边身子,肩膀上站着同样好奇的小金。

“出什么事了?”她问。

赵丹将打听来的话复述一遍。

秦昭抱着月牙从元晏身后钻出,脑门咚地磕上车框。他揉着额头,迷迷糊糊问:“怎么堵了这么多人?”

他眯眼望向城门口,“有热闹看?”

“没你的事。”元晏把他按回去。

月牙趁机从秦昭怀里挣出来,趴在车辕往外看。

宁邱目光沉凝,踏步上前。

元晏也跟了上去。

身后,秦昭又探出脑袋。他这回可学聪明了,先伸手护住头顶。

“哎,等等我——”

前方正起争执。

货郎挑着扁担,里面除了针头线脑,还压着两包平安香。

一名番僧粗鲁翻检货物,劈手扣下香包。

“淫祀的物,不准,不准入城。“

“大师,这是太极观的平安香啊!小人在附近边镇都能卖!”货郎苦苦哀求。

“别处是别处!郡守钦定淫祀,再、再啰嗦,连你一并、一并——“番僧口音生硬,在“一并“后面卡了半天,最后憋出两个字,“——拿下!“

货郎吓得一哆嗦,眼睁睁看着赖以糊口的香包被扔进火盆,缩着脖子挑起担子走了。

轮到秦家车队一行。宁邱神色冷肃,递上通关文牒。

守城军士草草扫了一眼,见是天玄宗,不耐烦中添了几分忌惮。

中原修仙大派底蕴深厚,边城戍卒自然不愿招惹。他草草盖下印信,挥手便要放行。

车队刚欲起步。

“站住。“

一名年轻番僧越过军士,挡在车前。

宁邱停步,手按剑柄:“让开。”

“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偏这个时候来。“番僧双手合十,语气全无敬意,“前几日传讯的,就是你们吧?“

他身后又踏出两名身形魁梧的番僧。齐眉棍往地上一顿,堵住半条路。

“让开。”宁邱眸光渐冷,又重复一遍。

“出家慈、慈悲为怀,不起争执。”年轻番僧冷笑,“但借过路之名,为淫祀张目,搅乱清净——”

宁邱听得头晕,不愿再听他叽里咕噜说废话。

筑基灵压当头罩下,番僧毕竟肉体凡胎,面色唰地惨白,不由地倒退半步。身后两个持棍的也晃了晃,险些立不稳脚跟。

元晏悠悠然走上前去。

“这位小师傅,“她笑了笑,“我们当真是路过。秦家车队,从郢城出发,走了小半个月了。”

她她指了指身后满身尘土的马车和护卫。

番僧扫过车队,强撑道:“谁知道……藏什么祸心!不搜明白,休想踏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自城门内悠悠荡出。

来人与面容粗犷的西域游方僧截然不同。

年纪不过二十七八,鼻峰一粒朱红小痣,面目皎好如画。素衣白袜,一尘不染。

在一群粗野番僧与满脸风霜的流民之间,他好似一块无瑕美玉落入粗粝砂砾之中。

白衣僧人径直走到堵路番僧面前。他微微侧首,低声说了句什么,外人听不真切。

但见方才还好斗公鸡般的番僧,竟瞬间收敛所有戾气,齐齐垂首退至一旁。

白衣僧人转过身,双手合十道:“几位施主远道而来,一路风尘。师弟们修行尚浅,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一开口,竟是地地道道的中原雅音,全无番僧硬学官话的生硬与怪异。

“贫僧净因,代师弟们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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