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停在林间空地上,车声沾着露水和泥点,段妄给楚沅拉开车门,让他直接坐进驾驶座。
“这是离合,这是刹车,这是油门。”他一个个指过去,惯常的简练,“挂挡要先踩离合,看清楚档位。这车改装过,低扭强,起步别猛踩油。”
楚沅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皮革触感粗粝。他点头,按照段妄只是的启动引擎,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车声微微震动。
“松离合要慢。”段妄坐在副驾侧身指导,“感觉到车动了就稳住,然后轻——”
话没说完,楚沅已经踩下油门。越野平稳地向前滑出去,绕过空地中央的树桩,转弯,调头,停回原位。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新手。
段妄挑了挑眉。
楚沅熄火转头,微微一笑:“对吗?”
“嗯。”段妄问,“以前开过车?”
楚沅意有所指地,慢悠悠道:“啊,工作需要,是开过很多车了。”
阳光从车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浅金。
段妄没听懂那点微妙的双关,他只是看着楚沅微笑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线条,那么恬静。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
不想结束。
不想结束这场教学,不想结束这种相处模式,不想结束这片山林里只有两个人的与世隔绝的日子。
深夜。
段妄在兽皮垫子上翻了个身,手臂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他就是睡不着。
炉火还在烧,柴是新添的,火光照亮木屋中央那片区域。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老鼠,是纸张摩擦的倾向。
他有某种强烈不安的预感,睁开眼,偏过头。
楚沅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粗糙的牛皮纸本子,那是他之前用来画速写的写生本,楚沅想要,他就重新装订了,用细藤蔓穿成册转送出去。
现在,楚沅正拿着半截铅笔在上面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
段妄安静欣赏了他一会儿,才问:“在写什么?”
楚沅没抬头,脸上明暗交织,眼底情绪难以分辨。
“日记,”他说,然后笑了,“要看看吗?”
那笑容很不真实,隔着暖光,却有点说不清的冷清。他想起山里面见过的雪狐狸,皮毛靓丽,表情天真,但行动总是出人意料的狡黠。
段妄沉默了两秒:“不了。”
但他坐了起来,撩开被子靠近了楚沅一点,在他对面坐下,刚好能看清正脸。他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楚沅也没再邀请,继续低头写。铅笔在纸上移动,偶尔停顿,像在斟酌词句。火光把他的面容映得暖融融的,鼻尖上有一点蹭到的炭灰。
隔着一段距离,段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最终没抬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楚沅写完了最后一步。他合上本子,满意地拍拍手,把它塞到枕头底下,这才慢吞吞躺下。
“段妄。”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楚沅边想边问,好像十分好奇,“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样子,你会怎么样?”
段妄皱起眉:“你还能是什么样?”
楚沅笑了。淡淡的,有点遥远,隔着云山雾罩,让人琢磨不透。
“不知道。”楚沅拉起被子,闭上眼睛,“睡吧。”
段妄还坐在原处,脑子里反复回响刚才那句话。
能是什么样?
他想不出答案。
这个想不出,让他白天心底里的那点不安,犹如滴入清水的一滴墨,慢慢晕开。
……
天还没亮透,灰白光线勉强透过木窗。
段妄是被一阵翻找声吵醒的。他睡眠很浅,山里养成的习惯。一睁开眼,就看见楚沅蹲在木屋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工具、备用绳索、一些段妄平时用不着但也没扔的东西。
楚沅在目标明确地找着什么。
段妄没动,静静看着他,有点不解。
接着他看见楚沅的手停了一下,从一堆杂物地下,抽出了一把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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