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萧弦都未曾醒来,只摸到她手脚冰凉,脉搏微弱,想必她醒来后依然无法接受杜姑娘已逝的事实。
等到萧弦初次醒来,已是次日。她持续发着高烧,醒也属于短暂惊醒,在痛苦地叫了声杜姑娘的名字之后,她再度陷入深沉的昏迷。
“萧姑娘,萧弦!萧弦!”
任我们如何呼唤她,她也不答应,眉头紧皱,表情痛苦,时而夹杂着急促啜泣地低声叫着杜可一,杜可一……
我们渐渐停下唤她,忍不住也开始流泪。谁都能猜到萧弦梦见了什么,但杜姑娘真的走了,那个有着明眸皓齿的女孩,那样灿烂的一笑,独属于她花季的二十一岁。
爱妻,杜可一,享年二十一岁。
萧弦并未亲眼见着这几个字刻上杜姑娘的墓碑,她更是回避不见,不知道要回避到哪一天。或许她早已将一切梦到,墓碑也由她亲手打造,沾着泥土,以及她几近枯竭的鲜血、眼泪。
杜姑娘在萧弦彻底醒来之前,便已入土为安。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决定,这样对谁都好,因为我们总算明白了杜姑娘在最后的时光为何还要佯装坚强,明白了我们作为朋友应该承担的责任。
不要再让萧弦来分享杜可一的痛苦,不要让她亲自经历那一切,不要让那一切成为她的记忆,并时常出现在她的回忆当中。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她们短暂的相遇亦然。听说她们只认识了一年,本就是萍水相逢,发展成如今地步,萧弦为她伤心欲绝,我只能叹一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连猫都情深,萧弦昏迷的这三天中始终守着床的,不止我和另外一个姐妹,还有糯米团。小猫每时每刻都守在她身边,它除了少数时间下床进食,大多数时间都躺在萧弦身边。
它明白萧弦需要它,所以恪尽职守,像是冥冥中早已收到指示,必须至死不渝的那一种。
“糯米团,来,吃肉。”第三天到了喂食时间,我想抱起它。
但瘦弱的猫咪纹丝不动,也没在与我的对抗中嚎叫,只是眼睛死死盯住萧弦。我也顺着它去看,才发现萧弦正微微睁开眼,她睁开眼的那一刻,我也才真切地看清她面部的凹陷。不仅眼睛变成两个泛红的坑窝,她两颊下的深度,更足以蓄满她最后的泪水。
三天来只勉强喝着些盐糖水,没沾半粒米,此时的萧弦恐怕连泪水也不再有。
我没与之搭话,旁边的林家女已去寻找林掌教。林掌教闻讯,很快来到萧弦床前,然而进屋后,大家又全都沉默。那个真相不必再提,就硬生生地卡在每个人的喉咙里,包括萧弦的。
我们沉默得如同林立在她床周的几块墓碑,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清清楚楚刻着——杜可一已逝的事实。
萧弦的扫视让我脸颊生疼,然后我看见她皲裂的嘴唇开启,声音颤抖而沙哑地问:“我再也…再也…”
“见不到…杜可一了…”
“…对吗?”萧弦分明是在读我们脸上刻的字,因此说出的这句话,必定不是她自己情愿开口。
是的,永远见不到了,我们把嘴唇缝起来,脸上刻的字却擦不掉。泪水一点一点地渗出来,伴随着萧弦的苦笑一起,她昏睡的时候或许还能与爱人相见,然而清醒之后,便只能接受人死不能复生的事实。
突然,萧弦的情绪激动起来,僵直地躺在床上拼尽全力地对我们大喊道:“幻术!用幻术!”
“你们不是会幻术变成她吗!”
“用幻术让我再看看她!”
“快用幻术…幻术…”声气很快消下去,萧弦又开始痛哭,她应该比谁都知道那一切不是梦,幻术只能造出假象。
幻术造不出她抱着杜可一睡去的每一个夜晚,造不出杜可一对她微笑的每一个清晨,造不出杜可一每一次撒娇,两人每一次斗嘴,每一次亲吻。
杜可一,一就是全,全就是一,一是开始,是结束,杜可一是萧弦生命的重生与覆灭。
如果萧弦想要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阻拦。但杜姑娘还留下了一封信,我们认为萧弦至少要先看一看。
“萧姑娘,这封信是我们在杜姑娘怀里找到的。”
“现在交给你了。”林妈说着,继而再补充:“等你看完这封信,你有任何想法,林家都会支持你。”
将信轻轻送进萧弦手指缝,我们似乎全都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冷。在萧弦做好她的决定之后,我也有使命要完成,但还是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我默默祈祷。
我们也曾讨论过,是否要用幻术给予萧弦一些安慰。
有一半的人表示赞成,其中也包括我,我们属于不忍再看萧弦每日烂醉度日。然而,以林景岚为代表的人则不同意这个观点。骗得过初一骗不过十五,自欺欺人不是个办法,最好一次都别尝试。
“萧姑娘自打看了那封信,虽然能起身了,但三餐除了酒,基本什么都不吃…”
“对啊,都快两个月了,她整日郁郁寡欢的,真怕她一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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