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义年欸一声,先去盆架前洗了手,擦干后才取出考篮内的事物,逐个检查起来。
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下肚,谢峥额头渗出细汗,抽出帕子擦拭。
谢义年过来取走碗筷:“东西都备齐了。”
谢峥应一声,靠在桌旁翻看模拟卷。
都是些做过的题,旁边空白处写有批注,大致是破题感想与不足之处。
谢峥着重阅览这些批注,二十套模拟卷挨个儿翻一遍,窗外响起“轰”的两声,是贡院再度鸣放号炮。
谢义年将考篮放到谢峥手边,接过她递来的模拟卷,小心放入书袋之中:“阿爹就不跟你一块儿过去了,三日后再去接你。”
谢峥无所谓,她孤身走过很多条路,不缺客栈到贡院的那一条。
与其跑出一身臭汗,不如在客栈歇着。
谢峥拎起考篮,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拉开房门走出去。
客栈内乱哄哄的,谢峥一路避让,与互保四人直奔贡院。
只能说,一两银子花得值,仅小半柱香便到了。
贡院外人山人海,喧闹嘈杂。
随处可见捧着书本放声诵读,企图临时抱抱佛脚的学生,因摇头晃脑,不停走动,汗水打湿单薄的白色麻布袍衫,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尽显清瘦身形。
谢峥瞧一眼便扭过头,没什么看头,不如多看绿色植物,至少养眼。
“啪!”
余士进一巴掌下去,拍死一只蚊子:“院试也在八月,那时候没有蚊子,怎的到了省城,突然蚊虫成灾了?”
“贡院附近草木旺盛,蚊虫自然多。”谢峥从考篮里取出四个巴掌大小的瓷瓶,“你不说我险些忘了,我阿娘煮的艾草水,驱蚊效果不错。”
四人道谢,欢天喜地接过。
很快到了卯时,贡院鸣放三声号炮。
朱红大门洞开,差役举着写有各府县秀才姓名的照准牌现身。
小吏高声唱名。
“凤阳府青阳县福乐村,谢峥!”
谢峥应声上前。
晨光微熹下,考生不着痕迹打量谢峥。
“她便是凤阳府的小三元?”
“原以为此人身高九尺,力能扛
鼎,才能打死一头猛虎,没想到她竟生得如此俊俏,身形高挑,英姿风发。”
“诸位以为,此人能否连中四元?”
“凤阳府仅有三千余名考生,她略有几分天赋,方能夺得头筹。今日乃是乡试,汇聚全省一万余人,能者甚众,若想再夺头筹,恐怕不易。”
燥热微风将议论声卷入耳中,谢峥神色未改分毫,款步走向贡院第一个入口——头门。
头门处聚集数十名差役,四人一组,搜检同一名考生。
谢峥递上考篮,舒展双臂,任由差役搜身。
负责搜检考篮的差役细看笔墨纸砚,又将面饼掰开,艾草水倒入碗中,凑近检查瓷瓶内部。
隔壁考生带的是肉饼,差役不仅将面饼掰开,连肉馅儿也不放过,逐个剖开检查。
该考生瞧着那烂成一团的肉饼,胃里翻江倒海,面如土色,难看得紧。
差役却不管那么多。
凡查出一件违禁物品,便可获得四两赏银。
他们便如同那闻着血腥味儿的食人鱼,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只恨不能将考生剖开检查。
初检完毕,差役递上名为“照入笺”的竹牌,谢峥谢过,来到第二道门——仪门。
提交照入笺,进行更为严格的复检。
“放开我!放开我!”
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响起,打破考前紧张而压抑的氛围。
谢峥循声望去,一中年男子被差役放倒在地,扒下全身衣物。
此人体态痴肥,远看活像是一只大白猪,蹬着腿哼叫不止,浑身肥肉都在颤。
一名差役检查衣物,另一名差役则检查其发缝、耳洞、鼻孔
依次向下,最终从臀部抽出一张卷成细条状的小抄。
谢峥:“”
众人:“!!!”
人群一阵骚动,哕声此起彼伏。
搜检官面色冷厉:“来人,带走!”
赤身裸体毕竟不雅观,差役将衣袍披在男子身上,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
“你这个混蛋,我杀了你啊啊啊啊!”
与之互保的一名考生大叫着冲上来,一脚正中男子两腿之间。
男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谢峥嫌恶地移开眼,明知舞弊乃重罪,偏要顶风作案,还是以如此恶心的方式,判处死刑都是罪有应得。
搜身无误,谢峥来到正、副考官面前。
向旁边的小吏上交廪保互结亲供单,确保身面特征与亲供单的一致,不存在替考行为。
谢峥垂手而立,任由小吏打量。
高台之上,亦有两人目不转睛地打量谢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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