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无形屏障隔在二人中间难以畅谈,于是回了句幸会便转而与沈栖迟交谈。
“难怪有此姿容。”萧悯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你说要在课上增设一名助教,也是他?”
沈栖迟同他一道往里走去:“是。秋闱可有放榜?”算算日子,秋闱已过去小半月。
“你此番远行真去北域了不成?前些日子放榜闹得沸沸扬扬,你半点不知?”
“乡里可有人中举?”
“中了!”萧悯抚掌大笑,“你带出来的学生,猜猜是谁?”
历时悠久,沈栖迟印象极淡,萧悯见他不言,便道:“长庭啊!我们村的。消息传到村里,他爹娘听闻他榜上有名,连夜买了鞭炮庆祝,杀了猪羊挨家挨户送给塾里的夫子,给你的尤其多,还添了银钱瓜果,可惜你当时不在,而今他们一家去了府城,不知何时方能回来,不过回来定会补上你的那份谢礼。”
长庭。李长庭。
沈栖迟终于想起来,前世他教过一个学生,一路高中跻身二甲,官拜五品,后来衣锦还乡还专门来看望他,大概是见他年迈又孤身一人太可怜,提过将他接去京畿居住,被他婉拒,正是李长庭。
他倏然忆起前尘往事,不由一阵恍惚,回首看见夙婴安静地跟在后头,心头巨石方落了地。
这张脸冷淡时还挺能唬人,令人望而却步。对上沈栖迟目光后,又倏地缓和下来,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见沈栖迟看他,上前半步,双手微不可察扬起,似要如往常一般拥住沈栖迟,又似乎意识到此时出门在外,记着沈栖迟的嘱咐,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
沈栖迟转回头,面上浮现自己也未曾发觉的微笑,“我只教过他一年,何须如此客气。”
萧悯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转了一圈,闻言收回视线:“教他一年,考过县试、府试、岁试,何况此次是新帝登基三年第一次开设恩科,还不值得一番谢礼?”
“他命中有此造化,并不全然在我。”
萧悯驻足,喟然长叹道:“沈兄久持谦抑,某不如也。以沈兄之才,何必屈居于小小乡野。”他摆摆手截住沈栖迟话头,“我知你又要说那一套话,什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四海皆可安身立命立功自效,罢了,我不与你争辩,亦辩不过你。学堂已至,学子们恭候久矣,沈夫子请吧。”
村塾本就不大,中有学堂三所,分授蒙学、经学与其余六艺,皆为白墙黑瓦。沈栖迟晨时启蒙,晚间授经,眼下行至蒙学堂前,往里看去,只见正中圣师位前设正副两席,堂下座无虚席,一众童子正襟危坐。
沈栖迟与萧悯彼此作揖告别,便带着夙婴进去。堂内童子听见动静,个个转过头来,夫子夫子地叫着,待到沈栖迟至正席坐定,又安静下来,绷着小脸等沈栖迟开讲,见有新面孔亦不多问。
“诸位久等。”沈栖迟瞄了眼夙婴,后者依着他来时路上的交待,有样学样地端坐在席后,瞧着很像一回事,“先向诸位介绍一位新朋友,沈婴,是我的助教,今后会同我一起向诸位授课。”
“你们好。”夙婴淡声开口。
几个坐在前头的童子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他,其中一位扎着双圆髻的女童脆生生开口:“这位哥哥好生漂亮,是不是姓沈的人都很漂亮?”
村塾素来只向男儿授课,只是村中有些女童年方六七,正是好玩且无法帮衬家里的年纪,有些人家人手不足,无法时刻看顾家中幼女,往年时有因看顾不力而在这山野之中出意外的例子。沈栖迟知道后便在蒙学堂中增设空席,让没空看顾的人家将小孩送来,也算安置之所。
横竖不收束脩,家长们乐得清闲,二三年下来,村中渐渐养成了将幼子幼女一同送来启蒙的习气。这些女娃冰雪可爱,亦不怯生,常为课堂平添许多乐趣。
夙婴所学人言不过几词,哪答得上来。沈栖迟便道:“好了,闲话休讲。今日我们学千字文,将书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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