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收起尾巴,伏下身子,将脑袋埋到身子底下,竟显出几分委屈。
沈栖迟霎时气也不是,笑也不得,他走过去,这条将自己变粗了两圈的醉蛇又将脑袋往下埋了埋。见状,沈栖迟就是有脾气也发不出,他弯腰将醉蛇扛到肩上,走出两步,忽然瞥见地上几抹晶亮,定睛一看,却是几片乌紫的鳞片。
他一顿,拎起夙婴的尾巴,果在上面看见几块光秃。农具中有如钉耙般尖利的,酒坛碎片边缘亦锋利,夙婴应是胡闹时剐蹭到,掉了几片鳞。
他醉时动作没轻没重,鳞片是生生掀翻的,有几处皮肉外翻,血虽已自发止住了,伤口瞧着仍是狰狞。
沈栖迟捧着尾尖,沉默着将他扛回屋内。夙婴发了一通脾气,见到了人,在他稳当的步伐和暖香的体温中放任醉意上涌,待被安放至榻上,早已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屋内只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翠鸟精钩在屏风上昏昏欲睡,沈栖迟靠在床头,阖目微垂着头,一只手抚在他身上,他以最舒服的姿势蜷在沈栖迟旁边,脑袋枕在他腿上,尾巴搭在松软床褥间。
他动了动尾尖,觉得触感不对,回首看去便见自己的尾巴被纱巾裹了起来,他有些不习惯,正想蹭掉,倏忽感到一道目光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旋即搭在身上的手轻柔地止住他蹭尾的动作:“别动,刚上过药。”
明明白日方听过这个声音,可再度听到,夙婴还是觉得隔了许久。他觉得沈栖迟已经许久没有理他,没有同他说话。
他活百年,在妖中横行霸道,百妖莫敢不尊,何曾受过这般冷落,此刻酒醒想起仍郁闷难解,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枉屈。
沈栖迟见他梗着脖子不看自己,也不似之前那样缠上来,静默片刻后道:“对不起,我不该不理你。”
夙婴暗哼一声,几息后转回脑袋,勉强吐出信子,在沈栖迟掌心轻扫了扫。
沈栖迟唇边浮起一抹微弱笑意,但很快消失不见。
夙婴感受到他心境压抑,想起被自己搅得乱七八糟的粮食和扫荡一空的酒酿,终于有一丝心虚,半晌方迟疑着开口:“仓廪……”
沈栖迟一愣,道:“不碍事。”他停顿一瞬,话音一转,“此事有我之过,你也并非全然无错,坏了那么多粮食,你说要如何赔?”
口吻并不严肃,反倒有几分调侃意味,可夙婴分明感受到他内心仍紧绷着,仿若在死死压抑着什么,他一时费解,思索一瞬后只能归结于沈栖迟其实内心很生气,只是按下不发,便讨好似的蹭了蹭他双腿:“那你罚我。”
“好啊。”沈栖迟笑着接住他脑袋,“那便罚你每日多修炼一个时辰吧。”
仍是深深压抑着。
夙婴抬起脑袋,对上沈栖迟沉静的眸光。可半晌看不出究竟,反而是沈栖迟先笑了笑,摸了摸他后颈,“今夜便算了,许你明日再开始。”
夙婴慢吞吞噢了声。
沈栖迟将他放到床铺上,“好了,今日你我都乏了,你接着睡,我等会儿便回来。”
夙婴不依,尾尖缠到沈栖迟指间:“你又要去哪里?”
“只是去沐浴。”沈栖迟无奈,见夙婴仍旧缠着不放,妥协地将他抱到臂间,“与我同去可以,但不能碰水。”
夙婴吐了吐信子。
这么点小伤,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能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即便是他也会甚觉受用。但他没有想到沈栖迟对待他的伤竟然到了一种慎重的地步。
“这是什么?”
书房筵席下,放着两尺大小的木盆,里头的清液呈现透绿色,散发出一股清幽的药香。
此时已是第二日夜晚,白日塾里办了两场小试,沈栖迟刚批完卷子,这会儿正手持刻刀雕着块黄花梨边角,闻言道:“药浴,于你伤口有利。”
夙婴抬头看了看他,想起白日沈栖迟收拾仓廪的劳累模样,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游了进去。沈栖迟分神看了眼,及时捞住他即将没入水中的尾巴,“伤口不能碰水。”说着将尾巴搭到木盆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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