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觉得需要为那些走过的苦日子感到难堪。没喝过早茶,坦荡地说没喝过;没穿过好衣服,他也能不带一丝羞耻地说出来。
苦难对他来说,不是需要藏起来的缺陷,是一块已经被踩过走远的路碑,不值一提,也无需矫饰。
祁宴峤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没说话,伸手,轻轻理了理他卫衣上有点歪的抽绳。
灯光很暖,衣服在沙发上散着干净柔软的气息,江年希在“好”与“不好”之间发现一条很宽的河,他刚刚被人牵着踏过了第一块石头。
周日补习班无课。江年希一个人去沙面岛。补习班同学说沙面岛的郁金香开了,再不去花期要过了。
坐地铁到文化公园,随着人流往前走,拐过街角,整片粉色的郁金香海猝不及防地撞进视野里,美到江年希差点没敢呼吸。他请旁边拍照的小哥帮忙用拍立得拍下,付钱后把照片放回包里,打算下次去看林卓言的时候带上。卓言喜欢一切美好,他一定很喜欢郁金香。
又用手机又拍了几张,挑出最满意的发给祁宴峤:【你看,他们说郁金香花期很短。】
几乎是秒回:【在哪?】
江年希报出地址,祁宴峤让他原地等。半小时后,祁宴峤出现,江年希愣愣地,“你不是说今天很忙吗?”
“你不是说花期很短吗?过了今年,要等明年才能陪你看了。”
郁金香的花期很短,却在江年希的心里开成一片永不凋谢的花海。
这天,江年希站在路边的招聘广告牌前衡量现在的身体是否能胜任一份每天六小时站立工作的兼职。
最近身体各方面感觉良好,没有任何不适,吃的好,睡的好,还胖了五斤,不过邱曼珍每次见他,都会说他“怎么又瘦了”。
对着招聘广告上电话打过去,对方说白班已招满,现阶段需要晚班人员,时间是晚上六点到十二点。
叹息一声,江年希颇为惋惜的放弃。路口经过,有卖新鲜佛手柑的,老板说放在家里香气四溢,放干还能泡茶,疏肝解郁。
拎着两大袋,先回汇悦台,洗净后找来干净的花瓶放着,一瓶放客厅,另一瓶放在祁宴峤书房。
等他拎着另一袋佛手柑到林家时,已是午饭时间。提前打过电话,邱曼珍让林望贤来小区大门接。
见他拎着佛手柑,林望贤有流露出一瞬间的不自然,“佛手柑啊,几好,几好。”
江年希跟林望贤身后慢慢走,前者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江年希。”
回头,沈觉从后面追上来。
江年希叫住前面的林望贤:“叔叔,我跟沈觉聊几句,您先回去,可以吗?”
“好好好,你们聊。”
两人站在一棵树下,沈觉先开口:“上次的事,谢谢。”
“谢我什么?”
江年希不是反问,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表情有点呆。
“你不知道就算了,总之谢谢你。”
“哦,那你后来挨打了吗?”江年希问。
沈觉端起少爷架子:“我原以为你只是情商低,现在敢肯定,你是智商低。”
“那就是挨打了。”跟着沈觉并排走两步,江年希又问:“痛吗?”
沈觉猛地转身,“打的屁股,皮开肉绽,要看吗?脱给你看?”
江年希嫌弃地丢下一句“神经病吧”,跑了。
到林家,林望贤已要把佛手柑摆在茶桌前了。江年希在鞋柜前换鞋时听到他哼着他听不懂的粤剧。
邱曼珍要去拿佛手柑,“给我一个。”
林望贤抢回去:“年希送我的,你让阿姨去市场买。”
“六个都是送你的?”邱曼珍招呼江年希,“年年啊,是不是一人三个?”
江年希知道邱曼珍在逗自己,端着茶杯喝茶:“阿姨,我下次再带六个给你。”
邱曼珍满意了:“年年上次还给我带了花,你没有。”
轻松的气氛中,江年希总会想起林卓言。江年希在很小的时候经历过亲人离世,起初,那是一种不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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