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母兄嫂,她的弟弟,她的……竹马,她的金旗十八卫……
燃烧的灰烬带着火星被卷上天,满天飘扬如同大雪,覆落在元扶妤染血的眉眼和发顶。
她双手缓缓攥紧。
王三郎死后竟还能算计她,摆了她一道。
是她上次在王三郎这里赢的太简单,所以自负轻敌了……
只想着拿到王家细作的名单,却忘了王三郎虽然体弱,但却是个善于谋算人心之人。
尽管死在她手上,那也是因王家子嗣有才者凋零,昏招频出,他独木难支,才不能挽王家大厦之倾。
王三郎用那七个愿意为他赴死的镖师性命,和王家死士的命,换她一命,可见是连她的心也算了进去。
她这一遭,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谢淮州牵扯进来,替她挡了灾。
如果,她在看到那棵桂花树察觉异常时,能及时反应过来不让谢淮州进去,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元扶妤咬牙,单手撑着自己的膝盖踉跄起身。
她得去公主府。
若谢淮州一时半会好不了,她得设法以谢淮州之名先稳住朝局。
锦书忙将人扶住。
“去公主府。”元扶妤说。
·
公主府内,董大夫为趴在床榻上的谢淮州止住血,背后的烫伤也上了药。
天已快亮,元扶妤满身疲惫立在屏风后,见董大夫出来用帕子擦着手,问:“如何?谢淮州何时能醒?”
董大夫回头瞧向满身脏污的元扶妤,擦手的动作一顿。
不免想起那日南山,闲王元云岳死时的场景。
一向娇贵怕疼的闲王殿下,宁可忍受生不如死之苦强撑不肯咽气,是因这姑娘一句话……才肯闭上眼。
那时,眼前的姑娘也是一身狼狈,抱着闲王殿下的尸身哭得痛不欲生。
董大夫几不可闻叹了一口气:“命保住了,但背后烧伤比较严重,什么时候醒来说不准,我会一直在这里守着,直到谢大人醒过来。”
元扶妤点了点头。
董大夫是曾跟着她上过战场的,毒一类董大夫不擅长,但对于烫伤和撞击之伤,没人比董大夫更擅长。
谢淮州寝室外,卫衡玉立在廊下,同裴渡禀报,抓住的点燃火药之人正是王家死士。
随后又说,谢淮州受伤之事,谢淮明也知道了。
裴渡一怔,声音陡然拔高:“我是怎么交代的?千叮咛万嘱咐谢大人受伤之事不能透露半分!不能透露半分!那谢淮明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
“掌司恕罪。”卫衡玉连忙认错,“只是,来问情况的是谢淮明,下面的人见是谢大人的堂兄便说了,不过谢大人的情况并未详说,只说……谢大人受了伤。”
元扶妤闻言,唤道:“裴渡。”
裴渡对卫衡玉叮嘱道:“拦着谢淮明,别让人进来,就说大人还在忙着。”
“是。”卫衡玉应声离去。
裴渡进门就听元扶妤问:“谢淮州受伤的消息走漏了?”
“目前只有谢淮明知道。”裴渡说。
元扶妤思索片刻,脑中已将事情理顺,抬眼看向裴渡道:“把郑江清的弟弟户部侍郎郑江河,请过来。”
裴渡下意识转身去传令,步子还未曾迈出陡然反应过来,转头望着元扶妤,询问:“你打算让郑江河做什么?”
元扶妤如今不是长公主,她一个商户女指使裴渡办事,他质疑虽让元扶妤心中不大痛快,但也算事出有因,理所应当。
况且,谢淮州现在还未醒,一会儿去交代郑江河在朝堂之上如何陈情,还得靠裴渡。
“谢淮州受伤,谢淮明知道就是谢家老太太知道,谢老太太必定会过来,瞒……是瞒不住的。那就把谢淮州受伤的消息……放出去。”元扶妤语声镇定,“让户部侍郎郑江河明日一早,从长公主府出发上朝,带着谢淮州的奏折,和玄鹰卫搜集到圈地案官员请罪折子上,瞒报、少报圈地田亩的证据,禀告陛下……谢尚书本欲今日早朝亲自奏于陛下。”
“但……昨夜谢尚书收到消息,王三郎死前藏匿了王氏安插在玄鹰卫,和各家官员府邸的细作名单。谢尚书前往安乐坊查看,为不打草惊蛇,被玄鹰卫中细作惊觉,派卫衡玉通知虔诚调遣金吾卫前往安乐坊相助,路上……卫衡玉遇到前去救自家妹妹的长公主心腹崔四娘。”
“卫衡玉从崔四娘口中得知,崔四娘失踪的妹妹竟也出现在安乐坊,卫衡玉察觉有异,托付崔四娘派人前去向金吾卫求援,与崔四娘一同去了安乐坊,到的时候……谢尚书遭遇埋伏。安乐坊火光冲天,金吾卫、武侯、坊正迟迟不到,以致谢尚书重伤。”
“谢尚书心系细作之事,负伤押着王家死士……前往王三郎私宅,取细作名单,又遭遇爆炸,名单遗失,所幸……有过目不忘之能的长公主心腹崔四娘看过名单,但崔四娘如今还未苏醒,谢尚书为避免发生意外,将崔四娘暂时安置在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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