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顿膳食就是这般来的,紫檀手上那点体己, 按理说早该没了, 就算有剩,剩的也不多,可前几日, 我们的人却瞧见紫檀手里有许多现银,她觉着不对,昨日就偷偷跟着紫檀去御膳房,竟瞧见紫檀同景阳宫的秋莲在御膳房旁的竹林后说话。”
德妃慢慢放下银剪, 眉心蹙起:“齐氏最恨沈氏, 紫檀怎么会和沈氏的人有交集?”
绯云摇头:“我们的人离得远, 听不清说什么, 但看二人神态,不像头一回见。”
内殿静了片刻,德妃走到软榻上坐下, 沉思着。
紫檀是齐妙柔从家中带进宫的陪嫁丫鬟,按理最是忠心不过,沈容仪是什么时候将她收买的?
她想不出头绪,但这个紫檀留不得了。
“紫檀若真是沈氏的眼线,那我们的人在齐氏身边的一举一动,都得再小些些了。”德妃缓缓道,“凝神香的事若被她发现,后患无穷。”
绯云一惊:“那娘娘的意思是……”
德妃眼中寒光一闪:“除掉她。”
绯云迟疑道:“可紫檀毕竟是齐美人的一等宫女,还是从齐家带进宫的,与齐美人情分不同,她若突然死了。”
齐美人第一个便会怀疑。
“宫中人多眼杂,要做得干净,还得费些功夫。”
听这话,德妃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她慢慢道:“何必我们的人动手?齐妙柔恨沈氏入骨,若她知道自己的心腹竟与沈氏的人暗中往来,会如何?”
绯云恍然大悟:“娘娘是想借齐美人之手……”
德妃点点头,吩咐,“你去传话给我们的人,让她找个合适的时机,将紫檀与景阳宫的人接触之事,‘不经意’地透露给齐氏知道。”
她顿了顿,又道:“齐氏如今偏执易怒,知晓此事必不会轻饶紫檀,宫中奴婢挨罚是常事,若无人照料医治,病重而亡也无人深究。”
绯云点头:“奴婢明白了。”
“迟则生变,”德妃放下茶盏,“你立刻去办,待紫檀一死,这凝神香的量可再加大些。”
绯云福身:“是。”
——
两日后,甘泉宫。
齐妙柔靠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蜡黄,眼下乌青浓重。
她身子一直没养好,入夏后更是时常低烧不退,人每日只能躺在床榻上,十日里面只有一日有力气下床走走。
齐妙柔心底也着急,可太医开的药吃了无数,却总不见起色,她也没法子。
更让她烦躁的是,沈氏那贱人如今竟步步高升。
她同沈氏一同进宫,沈氏已居正四品,掌宫权,风光无限,而她不过是个从六品的美人,现下,就连宫人也敢对她阳奉阴违了。
凭什么?她到底哪点不如那个沈氏那个贱人?
心中恨意翻涌,齐妙柔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一个面生的宫女端茶上前。
齐妙柔瞥了她一眼:“紫檀呢?”
“紫檀姐姐去御膳房拿膳食了。”宫女低声答道。
齐妙柔没接茶,只盯着窗外毒辣的日头,七月末的太阳烤得地面发烫,院子里那棵树光秃秃的,半点绿色都瞧不见,一点生气也无。
这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齐妙柔身边的二等宫女小荷的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
“什么事?”齐妙柔不耐道。
小荷看了看左右,齐妙柔会意,挥手让其他宫人退下。
殿内只剩两人,小荷才扑通跪下,颤声道:“小主,奴婢……奴婢今日看见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奴婢今日去御膳房取冰,路过御膳房时,瞧见……瞧见紫檀姐姐和一个人说话。”小荷声音发抖,“奴婢本没在意,可细看才发现,那人好像是景阳宫的秋莲姑娘。”
听到景阳宫三字,齐妙柔猛地坐直身子:“你说谁?”
“景、景阳宫沈容华身边的秋莲。”小荷伏在地上,“奴婢不敢撒谎,真真切切看见了。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紫檀姐姐还塞给秋莲一个小荷包,像是……像是银子。”
齐妙柔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她盯着小荷,眼中血丝密布:“你再说一遍?”
“紫檀姐姐她……”小荷话未说完,齐妙柔已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齐妙柔缓了一瞬,厉声命令:“你去紫檀房中搜。”
小荷退下,不一会又进了殿,手中拿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荷包。
这荷包的料子颜色和花样,她从未赏赐过紫檀。
不是紫檀自己的,那就是景阳宫的。
望着这荷包,齐妙柔气的心口发胀。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