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甚至没有多看洛伦兹一眼。他转过身,带血的盔甲不知何时已经摘下,露出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翠绿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燃烧着一种令艾德里安心悸的、仿佛沉淀了所有黑暗与执念的火焰。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无声,却带着千钧重压。
艾德里安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墙。
西里尔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却不是攻击,而是以一种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艾德里安呆呆的,根本想不起来挣扎。
大脑短暂的空白之后,巨大的惊喜快要将他淹没。
西里尔低下头,溫热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滚烫,声音低沉、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欢欣。
“我的艾德里安,我的新娘……”他的声音如同叹息,又如同诅咒,“命运终究还是指引着我来到你的身边。”
“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抱起艾德里安,转身小心翼翼向外走去,仿佛怀里的是稀世珍宝。
“这一次,”他缓缓收紧手臂,将怀中轻微颤抖的身体更紧密地贴合自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我不会再放过你。今夜,将是我们的婚礼。”
“婚、婚什么?这个时代,哪有国家允许同性结、结婚?”
他磕磕巴巴,鼓噪的胸腔却又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
“笨蛋,我们的公国。”
走出阴暗的牢房,西里尔停下脚步,低头凝视着艾德里安惶惑不安的翠眸,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沐浴在天光下,褪去所有阴郁和偏执,显得那样的温柔。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别在艾德里安的胸口。
雪松青色的碎钻,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华。
那是一枚胸针。造型是一株姿态优美的雪松,枝叶由无数细碎的青灰色钻石镶嵌而成,工艺精湛绝伦,在光线下流转着冰冷而高贵的光泽。
“这是叙利新的徽章,也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婚礼物。你说过,不喜欢荆棘和玫瑰,只喜欢雪松的清冽。”西里尔轻声道,“现在,我将我浴血奋战得来的一切,将叙利新的荣耀,全部献给您。我的主人,我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的瞳孔在看清那枚胸针的瞬间,骤然收缩到极致!
雪松……青灰色的钻石……
这枚胸针,和他记忆深处某个已然模糊、却曾无比熟悉的物件,几乎一模一样!那是上一个世界,他早已遗忘的、属于“过去”的细节!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枚一样的胸针?
如果各个世界绝对独立,西里尔怎么可能跨越世界的壁垒,做出上个世界出现过的物品?!
他蓦地想起新约上那枚符号,莫比乌斯——无止境的循环。
不对!根本没有什么新世界!或许他一直是在同一个怪圈里。
“不……这不可能……你……”艾德里安满肚子的疑问亟待解答,脑海中却猛地响起一阵尖锐到极致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未知干扰!强制下线程序启动!3、2、1……】
“不!等等!017!我还没——”艾德里安在心中呐喊。
但主系统的倒计时冷酷无情。
【——强制脱离!】
一股无法抗拒的抽离感猛地袭来,仿佛灵魂被硬生生从躯体中拔出。所有的声音、光线、触感都在飞速远离、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艾德里安看到的是西里尔骤然变色的脸。那双翠绿的眸子,从片刻前的温柔,到惊疑,到恐慌,再到瞬间碎裂。
“艾德里安——!!!”
他蓦地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然而,金发少年还是在他怀中,缓缓闭上了那双总是勾人而不自知的翠绿眼眸。
西里尔守着他的新娘,整整三天三夜。
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睁开,绿眸依旧,却再也不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西里尔的世界,彻底崩塌。
……
莱纳德最终未能加冕。他以铁腕迅速平定所有反对声音,整顿了破碎的王国。他即将成为一位强大而有力的统治者,但偏偏这个时候,他失去了他的“药”。
深夜,无人的寝宫,莱纳德独自站在水晶棺前。棺中少年容颜如生,金发璀璨,却再没有温度。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冰冷苍白的脸颊上方,许久,缓缓下移,扼住了纤细脆弱的脖颈。
“醒来……”他低声命令,眼中翻涌着暴戾,“否则,我就杀掉西里尔。”
当然,毫无回应。
只有水晶棺反射着冰冷的光,映出他眼中那片逐渐被痛苦和虚无吞噬的荒原。
很久很久之后,空气里才响起一阵叹息般的低喃。
“为什么你还是不愿醒来?难道你对那个私生子也不是真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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