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镇定剂起了作用,也许是知道难逃法网,袁滨此时看上去冷静了许多,不再像昨晚那样癫狂。可当黎宝看向他的眸底,忽然感到那或许不是冷静,而是彻底的心死。
“我其实不该活成这样。”袁滨苦笑着摇头,“我夺走了别人的性命,所以我该死,那我被夺走的呢?那些掠夺我的人不用付出一丝代价吗?
“哦,它们根本不是人,但总有人从其中获利吧?我……还有和我一样的人,就该被抛弃吗?我们只是普普通通地生活,没有做坏事,我们已经够努力了,只不过想有份养活自己的工作而已,为什么啊?”
袁滨有着和高铁案嫌疑人庄全俊相似的遭遇,这一点重案队在调查袁滨的背景时已经了解清楚。在ai的冲击下,袁滨供职的工作室整个被裁,领导尽全力给下属们找到出路后自杀了,袁滨没有在新公司坚持太久,领导自杀后不久,他就注册成为外卖员。但显然,他对这份工作并不满意。
“为什么来洛城?”黎宝问:“你在这边没有亲戚朋友可以依靠,如果留在东祥市,实在走投无路,还能回老家和你爸一起生活。你们家的条件并不差。”
袁滨投来一瞥,没有任何生气,“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什么?”
“我在东祥市杀了人。”
“是他吗?”黎宝将周西的照片放大。
袁滨脸颊抖动,半分钟后很沉地叹了口气,“是他。”
监控室,李江洄抱臂沉思。
之前根据洛城重案队的要求,东祥市警方筛选出了三起尚未侦破的案子。周西就是其中一位被害者,他在侄儿的烧烤店帮忙,和家人、外卖员、客人关系都很差劲,希望他死的大有人在。
三起案子和袁滨都无直接关联,黎宝是怎么认定周西案的凶手是袁滨?
“为什么?”黎宝说:“他不是夺走你工作的人。”
“有什么关系呢?”袁滨颓丧地抓了抓头发,重复着看似无意义的话语,“有什么关系呢?”
失业的打击对袁滨来说,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沉重。他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被ai所取代的事实,拿着补偿成为最早一批离开公司的人。
可是夜深人静,他在出租屋彻夜难眠,他想不通,自己这么多年来没有犯错,学一门技术,深耕一个行业,不偷不抢,不好高骛远,甚至他不曾去调侃高高在上的富人。他只不过和芸芸众生一样,小心地经营着自己的人生。如果十多年前知道自己会被ai取代,他会另外选择一个专业。
但他只是个普通人啊,如何能料想到十几年后的事?这难道是他的错?和他一样被ai取代的人,都活该吗?到底谁应该来为这种“淘汰”负责?他是个人,不是没有思想的机器!
他看到集团高层的领导,一个个红光满面,打探ai带来的技术革新,节省了多少成本,提高了多少效率。他和整个工作室的人,就像是效率不达标的残次品一样被丢弃了。
他的心中涌起无尽的恨,他觉得不应该这样,公司、行业、社会,不应该这样冷漠。可他又能做什么?不知道,他无所事事地在出租屋发烂,想要报复那些裁掉工作室的高层,怎么报复?不知道。模糊中,他脑海里闪过血腥的画面,每次看到这些画面,他都感到很爽,充满了发泄的快感。
是黄玉平将他从这种接近犯罪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那天,黄玉平兴奋地给他打电话,说有个工作机会,让他一定要去试一下。黄玉平这个领导,是个普世意义上的大好人,将工作室当作家,把每个员工当做家人来关怀,他认为工作室被裁,是他没有把大家保护好,所以拼了命为大家找下家。袁滨过去就深受他的照顾,走得那么干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他为难。
袁滨匆匆把自己收拾好,出门去见黄玉平。黄玉平憔悴清瘦了很多,袁滨劝他别太辛苦,多为自己想想,他乐观地说,肯定都会好起来的,他不着急,还有一些储蓄,想尽快给大家找到工作,他心里才能踏实。
黄玉平的善良激起了袁滨的倾述欲,他将自己那些黑暗的想法告诉黄玉平。黄玉平吓一跳,赶紧开解他,千万不要冲动,报复别人其实是把自己一辈子给搭进去。分别时,黄玉平还要他发誓,绝对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他答应了。
几天后,袁滨顺利入职新公司,虽然有试用期,但上级私底下跟他说,他是黄哥推荐来的人,肯定没问题的。他想请黄玉平吃饭,感谢黄玉平帮了这么大一个忙,但黄玉平急着安排其他人,疲惫地说下次下次,又叮嘱他好好工作。
他确实好好工作了,但一个稀疏平常的日子,他得知黄玉平袭击集团领导,被关进派出所,出来后跳楼自杀了。
那个全力